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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从2026年12月9日起，欧盟第2024/2853号指令适用于该日期后投放市场或投入使用的产品，统一了缺陷产品（含软件）损害责任规则。同日，工信部/国资委通函要求相关省级地区至少落实20个优先场景单元，对成功方案验证后定期推广。两种理念截然不同，效果却相似：监管与财务约束对部署能力的影响，不亚于技术本身。
要点
- 2026年底，欧盟缺陷产品指令与中国省级验证-部署机制同步运行，前者适用于新产品，后者针对选定场景。
- 欧盟指令在界定的经济运营者之间分配责任，并在特定情形下便利缺陷或因果关系的举证；中国通函协调试验、评估与部署支持，未设国家赔偿制度。
- 两份文件均规定了技术与经济要求。
- 机器人领域的中小企业和初创公司面临显著财务约束，与技术能力无关。
- 两种制度形成各自的准入门槛，障碍类型不同。
欧盟指令转移了风险，却未使其消失
2024/2853号指令于2026年12月9日生效，修改了一条沿用四十年的规则。此前，受害人须证明损害、缺陷与因果关系，但无需证明制造商存在过失。指令保留了这一基本框架，同时规定在特定情形下可推定缺陷或因果关系成立。2022年提案曾包含可反驳推定条款，该提案已于2025年10月6日撤回。
这一变化有直接的实践后果。医院或工厂在走廊、车间部署机械臂，如今须承担难以量化的财务风险。责任归属取决于经济运营者身份与产品缺陷情况，不自动指向部署方。保险由此从可选项变为结构性安排。
欧盟委员会官方影响评估显示，机器人制造商可能已持有责任险，但该市场在工业规模上仍处于萌芽阶段。安联、安盛、慕尼黑再保险等公司正在开发专项产品，因缺乏足够精算数据，定价仍属试验性质。大规模机队的理赔历史空白，导致保费高、免赔额重。具备内部自保能力的部署方可争取更有利的承保条件。
结果直接可见。一家想在车间部署人形机器人的中小制造企业，可能面临高额保费。大型工业集团则可设立内部拨备、谈判集体保单，并将成本分摊至多个厂区。企业采用人工智能也遵循同样的集中逻辑：意愿普遍存在，真正落地整合的仍是有资源坚持到底的大型主体。
北京将风险社会化，但以国有资本进行筛选
工信部与国资委于2026年6月联合发布通函，要求参与地区至少选取20个优先场景单元，目标是在2026年底前完成验证并定期推广成功方案。压力自上而下。通函规定提供公共资金，并探索机器人保险机制，但未明确分配财务风险。
这一机制表面上更具包容性。中等规模的中国制造商可将机器人出售给省级国有企业，无需直接应对责任制度——风险至少在隐性层面由国家买家承担。但筛选发生在别处。通函要求企业、用户和研究机构参与，但未公布具体分配标准。多家资本雄厚的企业——部分由国家相关投资基金支持——已参与省级部署。
通函规定对试点进行评估，制定涵盖智能、可靠性与安全性的标准，但未设强制性经济可行性门槛，也未公布统一技术指标。成立六个月的初创公司无法在三十天内响应省级招标。场景化测试要求给制造商带来实际合规成本。
两种理念，一道共同过滤器
欧洲依靠民事责任法与保险市场。中国依靠公共采购与产业规划。两种架构截然不同。两份文件分别规定了场景筛选与证据规则，但都没有基于主体资源状况的共同遴选机制。
两种体系下，合规与部署能力均需结构性资源支撑。通函规定了评估与技术要求，同时预设支持措施，但未量化相关成本或周期。这一现象与其他机器人化提速的行业相似：劳动力短缺制造了真实需求，但整合门槛使供给向已具备结构性资源的主体集中。
资本筛选有其安全逻辑。资本雄厚的主体在严重事故中损失更大，因此有动力投资于可靠性、组建维护团队并跟进软件更新。保险市场对风险定价，也在客观上激励风险控制。
这一论点有真实依据。
但资本筛选也会把技术能力更强的创新者拒之门外——仅因其资本不如竞争对手充裕。它减缓了技术向中型企业扩散的速度，而中型企业本可能为整体经济带来最显著的生产率提升。既有主体因此获得优势，市场动态受到影响。
保险公司取代监管机构
指令将保险公司置于其规范框架之外。但保险公司可能通过保单条款，为部署方设定安全、维护和可追溯性方面的实质要求。若慕尼黑再保险要求提供带时间戳的操作日志和导航算法认证，市场就会据此对齐，无论指令如何规定。
这一现象有先例可循。美国网络安全市场受网络险承保要求的塑造，深过联邦监管本身。保险公司率先要求多因素认证、隔离备份与第三方审计，时间早于联邦机构在特定行业的强制规定。欧洲机器人领域可能走上同一路径。
这意味着欧洲人形机器人的实质技术标准，将在一定程度上由法兰克福和苏黎世而非布鲁塞尔来制定。这是一种治理分叉：指令未加记录，却使之不可避免。监管机构确定责任；保险公司设定转移条件；部署方照章执行。
机器人内置人工智能面临第二层监管
2026年的人形机器人集成了机器学习模型，旨在实现行为的自适应与优化。这一软件层仅在构成法规定义下的人工智能系统、且满足相关适用条件时，才纳入《人工智能法》的管辖范围。
《人工智能法》按风险等级对人工智能系统分类。医院机器人仅在其用途属于法规列明的高风险类别、或构成相关受监管产品的安全组件时，才被列为高风险。若系统在法律上属于高风险，适用义务主要包括：风险管理、文档记录、人工监督、鲁棒性，以及视类别而定的注册要求。《人工智能法》已生效，但人工智能责任指令提案已于2025年10月6日撤回。
中小企业可能面临合规成本与监管不确定性，但目前不存在《人工智能法》与责任指令并行的双重框架。大型科技和工业企业拥有法律团队与合规预算。规模较小的集成商在两部复杂法规之间穿行，资源有限；欧洲立法者已明确提及两者的衔接问题，但专门规范人工智能责任的指令提案已于2025年10月6日撤回。
中国人工智能标准由主导工业部署的同一套部委机构协调。集中体制更易保证一致性，但评估标准的透明度相对有限。
两种制度共有的空白
两种制度还存在一项结构性空白：缺乏针对中间情形的框架——机器人未造成人身伤害，但产生了经济损失，或未能完成关键任务。欧盟指令覆盖死亡、伤害、部分财产损害，以及非纯商业用途的数据销毁或损坏；但不涵盖运营方因人形机器人在生产线中途停机、未发生人身事故所遭受的利润损失。中国省级部署任务以部署量为导向，未设针对省级买方的救济机制——即便已认证合规的机队实际表现令人不满。这一经济灰色地带比围绕软件更新的法律灰色地带更为宽泛，因为它涉及绝大多数日常事故，这些事故从未达到被记录的事故门槛。它制造了合同不确定性，既非民事责任法、也非有计划的公共采购能够化解，且对利润空间有限的部署方影响更重，大型集团则可直接与制造商谈判合同保障。
两份文件均含有涉及产品生命周期的条款，尽管并未穷尽所有长期使用情形。欧盟指令将制造商控制下的软件更新视为认定缺陷的相关因素，但视具体情况而定。中国通函规定了最低优先场景数量，并预设后续推广经验证的方案，但未明确省级政府预算不足以维护已购机队时的处理方式。
两份文件至少部分承认产品的演变性，未将其视为静态稳定物。2026年的人形机器人会学习、会漂移、会接收更新。在欧洲，软件更新与修改视情况可能适用缺陷认定规则；在中国，通函规定将就运营责任制定正式规范。
两种制度在这一问题上很可能优先进行修订。第一起因软件更新后行为改变而引发的重大事故，将倒逼厘清规则：欧洲通过判例，中国通过行政通函。在其他领域可见的资本集中与开放式创新之间的张力，在此将以更为尖锐的形式呈现——围绕无人明确编程的涌现行为所引发的责任归属。
欧洲与亚洲市场的真正分化，或许不取决于初始责任制度的设计，而取决于各自体系如何应对第一起重大事故。
来源
- AssurHumanoïde，人工智能产品责任指令2026（主要来源）
- 欧洲议会和欧盟理事会第2024/2853号指令关于产品责任，《欧盟官方公报》
- 欧盟法规（EU）2024/1689，《人工智能法》，《欧盟官方公报》
- 工信部/国资委，关于各省人形机器人部署的通函，2026年6月（引自AssurHumanoïde及Onlynnov机器人2026报告）
- Onlynnov，2026年机器人报告（引自主要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