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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中国人口模式崩溃，威权调控彻底失败
2025年，中国新生儿792万，出生率5.6‰，为1949年以来最低。每名女性平均生育约1个孩子，这个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家，其人口结构已与意大利、德国趋同。从1980年到2016年长达35年的独生子女政策，加上此后约十年的放开，均未能改变这一走势：人口出生率已脱离国家掌控。
这一下滑表明，依赖年轻庞大劳动力的中国发展模式已走到尽头。全球迄今没有任何鼓励生育政策能将如此低的生育率持续拉高，这动摇了威权政府可以主导人口走向的假设。
核心数据
- 2025年新生儿不足800万，人口连续第四年下滑
- 生育率约为每名女性1.0个孩子，与欧洲老龄化国家相当
- 劳动年龄人口自2012年起持续萎缩，每年净减少500万
- 激励措施收效甚微：每名新生儿补贴1000元人民币，延长育儿假
生育率跌破心理关口
中国生育率已跌至每名女性1个孩子以下。据中国国家统计局数据，5.6‰的出生率与欧洲人口萎缩最严重的国家相当。作为对比，意大利为6.7‰，德国为8.3‰。
中国人口结构向老龄化发达国家靠拢的速度自2017年起明显加快。生育率从2016年的每名女性1.7个孩子降至目前约1.0，不到十年下跌41%。维持代际更替所需的2.1的生育率，目前看来遥不可及。
地区差异十分显著。上海生育率仅为0.6，西藏则维持在1.8。作为经济核心的东部沿海省份，生育率普遍最低。北京、广东、江苏均不超过0.9。
激励政策失败，行政主导局限尽显
2016年独生子女政策取消至今近十年，中国的鼓励生育措施未能带来持续的生育反弹。2016年曾录得1800万新生儿，但那只是短期补偿效应。自2017年起，生育率持续下滑，一系列激励措施未能扭转趋势。
政府推出了多项措施：每名新生儿补贴1000元、育儿假延长至六个月、补贴公立托育机构。部分省份力度更大——攀枝花市向三岁以下儿童家庭每月发放500元补贴，浙江省提供每年最高12000元的税收减免。
但这些措施与实际养育成本相比杯水车薪。复旦大学人口发展研究院估算，在大城市将一个孩子养至18岁需花费约48.5万元人民币（约6.7万欧元）。在上海，若加上私立教育和课外培训，费用可超过100万元。
国际比较进一步说明政策的局限。韩国生育率更低，仅为0.7，15年间花费2800亿欧元仍未见效。新加坡每名新生儿补贴高达1.5万美元，生育率依然未超过1.1。只有法国依靠每年600亿欧元的家庭政策，将生育率维持在1.8。
快速城镇化重塑生育行为
中国人口问题的根源首先在于快速城镇化。四十年间，城镇人口比例从18%升至65%。城镇化通常伴随生育率下降，这一规律在所有发达国家均有记录。
城市年轻人的行为模式已趋近西方：晚婚、以职业为先、住房压力沉重。女性初婚年龄从2000年的23岁升至28.7岁，在上海等大城市超过30岁。30至34岁女性中，超过四分之一仍未婚，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罕见现象。
住房成本是最主要的障碍。在北京和上海，购置一套70平方米的住宅需要花费中位工资收入的20至25年。年轻夫妻不断推迟生育，将资金集中用于买房。这一现象与非洲快速发展城市地区面临的人口挑战有相似之处（详见非洲人口大转型）。
教育压力进一步推迟了生育计划。中国竞争激烈的教育体系要求家长从幼儿园起就大量投入。课外补习班2021年曾被叫停，后以私立形式重新兴起，通常占家庭预算的30%。这种教育内卷抑制了多孩生育意愿。
劳动人口连续萎缩十二年
中国已在承受人口下滑的经济代价。15至64岁劳动年龄人口自2012年起每年减少约500万，较2013年峰值累计减少3500万。
劳动力短缺正在重塑中国经济结构。2015年以来，工业工资每年增长8%，削弱了中国长期以来的成本优势。制造企业大批转移至越南、孟加拉国和印度。苹果主要代工商富士康自2020年起已将40%的产能转移至中国境外。
抚养比快速恶化。2025年，中国每个退休人员对应3.1名在职人员，2010年这一比例为5.1。联合国预测，到2050年将降至1.8。作为对比，日本是全球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目前仍维持每位退休人员对应2.1名在职人员。
这一人口转变已给公共财政带来压力。养老金支出占中国GDP的4.4%，每年增长15%。中国社会科学院预测，全国养老金基金到2035年将出现7万亿元人民币的缺口。
自动化成为地缘战略必选项
面对可预见的劳动力短缺，中国正加速推进自动化。目前中国每年安装25万台工业机器人，占全球产量的一半。工业机器人密度达每万名工人392台，美国为126台。
这一技术路线旨在以自动化抵消人口萎缩对竞争力的影响。”中国制造2025”计划将80%的生产线自动化定为2030年目标。人工智能投资占中国GDP的2.1%，为全球最高水平。
这场技术竞赛在地缘博弈背景下持续升温。印度正探索以服务业拉动增长的发展路径，依托其年轻人口红利；中国则押注自动化来弥补老龄化缺口。两国的战略分歧正在重塑亚洲地缘格局。
影响不止于经济层面。人口老龄化改变着中国的地区影响力。一个人口规模缩减、机器人密度更高的中国，正在挑战传统上将人口体量与地缘实力相挂钩的逻辑。中国能否在面对更年轻、更有活力的邻国时持续投射影响力，是一个开放的问题。
一种发展模式遭遇根本质疑
中国的人口困境表明，以人口控制为基础的威权发展模式存在内在局限。中共曾用行政命令强制推行独生子女政策，如今却发现无法用同样方式重启生育。这一局限折射出个人选择的自主空间——即便在威权体制下也在扩大。
这一走势也使中国的大国地位预期面临新的不确定性。历史上，大国崛起通常伴随人口活力与经济扩张的同步推进。美国依靠移民将生育率维持在1.7，欧洲则通过大陆一体化和自动化加以弥补。
中国正在尝试一条新路：在老龄化全面到来之前完成富裕化，同时应对急剧的人口结构转型。这道方程式的求解结果，将决定中国能否持续与美国竞争，以及能否在老龄化加速的压力下维持社会凝聚力。
这一问题的影响超出中国边界。中国的人口实验，为所有面临类似转型的快速发展中国家提供了参照。鼓励生育政策的失败，表明公共干预在改变生育行为方面能力有限，对各国政府均有借鉴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