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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中东和北非的生育率在五十年间降至原来的三分之一。这一人口转变本应带来增长红利,但由于退休制度和正规就业体系无力吸收冲击,结果可能适得其反。据世界银行数据,到2050年,65岁以上人口将占该地区人口的12%,老年抚养比——每100名劳动年龄人口对应的退休人数——将从8升至18。建立可持续制度的窗口期,正以各国不同的速度关闭。

要点

  • 据世界银行数据,中东和北非地区生育率从1970年代每名妇女约7个孩子降至2023年的2.5个,是有记录以来最快的转变之一。
  • 据世界银行2025年中东和北非报告预测,老年抚养比到2050年将增加一倍以上,从每100名劳动年龄人口对应8名退休者升至18名。
  • 在转型最超前的国家(如伊朗),老龄化加速,而缴费型退休制度的覆盖面尚不充分。
  • 法国国家人口研究所(INED)记录了伊朗与马格里布国家的分化:伊朗生育率已降至更替水平以下,马格里布国家仍处于转型中途。
  • 老年社会保障筹资是核心挑战:大部分就业仍属非正规,财政窗口正在关闭。

史上最快的生育率转变之一

1970年,伊朗妇女平均生育七个以上孩子。到2023年,不到两个。这一下降历时五十年;欧洲完成同样的转变用了一个世纪。速度与幅度同样重要——它压缩了调整制度所需的时间。

世界银行2025年中东和北非人类发展报告将该地区生育率定为每名妇女2.5个孩子,仍略高于更替水平,但各国差异悬殊。伊朗和突尼斯已低于这一水平,也门和伊拉克仍在四个以上。地区平均值掩盖了多种并行的人口转变,各国所处阶段相差极大。

生育率下降本可产生经济学家所说的”人口红利”:劳动年龄人口多、被抚养人口少、储蓄可用于投资。东亚数个国家在1980至2000年代抓住了这一红利。在中东和北非,红利只被部分抓住。正规就业不足、公共部门过度膨胀、私营部门创造的技术岗位有限,使大量劳动年龄人口无法转化为社会保障体系的缴费基础。

伊朗跨越了邻国尚未到达的阶段

伊朗是记录最充分、情况最严峻的案例。自1990年代末起,伊朗生育率已远低于更替水平。快速城镇化、女性受教育程度提升,以及1980年代起实施的强力计划生育政策,共同加速了这一进程。年龄金字塔底部收窄、顶部扩张,速度超出了伊朗社会制度的预判。

伊朗退休制度主要覆盖公务员和正规部门雇员。但相当一部分劳动年龄人口曾在农业或非正规商业中工作,从未缴费,因此没有积累任何退休权益。这些群体逐渐老去,家庭——尤其是承担老年照护工作的女性——所受的压力已经显现。随着革命后婴儿潮一代(主要出生于1980年代)陆续年满65岁,这一压力在未来二十年还会持续加大。

伊朗展示了一种其他国家将相继面对的处境:快速老龄化,却没有预先建立起为失能照护提供资金的制度架构。这与欧洲路径截然相反——欧洲的福利国家先于大规模老龄化出现。

马格里布仍有回旋余地,但窗口在收窄

摩洛哥、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处于中间阶段。它们的生育率已下降,但速度不及伊朗。据INED数据,突尼斯已接近更替水平,摩洛哥仍略高于该水平。这几年的差距,在政策层面意味着一个不可忽视的行动窗口。

突尼斯的退休制度承袭自1980至2000年代的改革,在地区内相对完善。但财务可持续性脆弱:公共退休基金赤字持续累积,政府已就重组问题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展开艰难谈判。农业劳动者和自雇者的覆盖仍不完整。

摩洛哥于2021年启动社会保障普及改革,目标是到2025年实现全民覆盖。在该地区,如此明确地将这类政策与应对老龄化挂钩,实属罕见。筹资、在非正规经济中识别受益人、行政执行能力——这些都是真实的挑战。但政治诊断已经作出,这已足以将摩洛哥与那些仍把该问题视为禁忌的国家区别开来。

非正规就业是结构性障碍,不是症状

退休问题背后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该地区大量劳动从未被正规化。世界银行估计,在中东和北非多个国家,非正规经济占就业的40%至60%。非正规劳动者不缴费;年老后,缺乏缴费型保障意味着依赖家庭供养、公共救助,或毫无保护,具体取决于国家和家庭状况。

这种情况并非该地区独有。东南亚通过持续工业就业增长、鼓励正规化的税收激励以及逐步扩大社会保障,降低了非正规性比率,但这一过程花了二三十年。在中东和北非,老龄化在加速,非正规性依然居高不下,可用时间因此更少。

约旦和埃及正在为自雇者试验小额缴费机制,结果仍有限,但已提供有用的数据。思路直接:让缴费水平适应不稳定劳动者的实际缴费能力,而非要求他们进入一个为稳定雇员设计的体系。这些试验值得持续关注。老年失能问题并非该地区独有:在欧洲,失能老龄化的真实成本同样被大幅低估。

2050年前照护体系面临的具体压力

老年抚养比在二十五年内翻倍,将推高对老年科照护、医疗养老机构以及慢性病医生的需求。这些国家现有人口已面临医生和护士短缺,挑战的规模不容小觑。

该地区卫生体系主要为应对婴儿死亡率和传染病而建立。向心血管疾病、糖尿病、癌症、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流行病学转变已经开始,但慢性病照护基础设施仍然薄弱。培养一名老年科医生需要十年。建立居家照护体系、将专业照护人员引入普通社区、为居家养老配置辅助设备——每一项转变都需要时间、资金和政治愿景。

老年人就业是一个关键变量,多个发达国家已学会用不同方式衡量它,从而采取不同行动;在中东和北非,这方面的思考仍处于起步阶段。让55至65岁、身体健康、技能仍被认可的人继续工作,是减轻年轻劳动者压力最直接的手段之一。

筹资问题最为棘手。现收现付退休制度——由在职者供养退休者——需要广泛的缴费基础和足够的制度信任,使人们愿意缴费、权益得以兑现。在公众对公共机构信任薄弱的国家,建立这一代际契约既是技术任务,也是政治任务。海湾国家凭借油气收入充实的主权基金,拥有邻国所没有的财政空间。但它们自身人口也在老龄化,而它们的社会保障模式——对本国国民极为慷慨,对移民劳工几乎不存在——并非为变动中的人口结构而设计。

到2040年,哪些信号将区分各国走向

到2040年,几个信号将区分哪些国家为转型做好了准备,哪些国家将被转型追上。第一个是退休制度覆盖率:实际缴费的劳动年龄人口比例。这一比例上升,说明就业正规化在推进,代际社会契约在扩展。覆盖率低,则会加大对家庭和公共救助的依赖风险。

第二个信号是卫生体系转向老年医学的能力。接受过慢性病培训的医生数量、居家照护的发展、家庭照护者的职业认可——这些指标体现的是主动准备老龄化、而非被动承受的政治意愿。

第三个是政治层面:各国政府是否将人口老龄化纳入长期发展规划。摩洛哥通过社会保障改革明确做到了这一点。该地区多个国家仍处于短期应对模式,被眼前危机牵着走。以不同方式行动的窗口在各国关闭的速度不同,但都在关闭。

事关的不只是退休制度。中东和北非社会在两代人的时间里完成了其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人口转变。这一地区培养出大批受过教育的年轻人——是其历史上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一代——他们期待正规就业和可预期的未来。极年轻的社会如何建立制度、使自己能够有尊严地老去,是本世纪的重大政治问题之一。中东和北非将以更快的速度直面这个问题。


资料来源

  1. 世界银行,Embracing and Shaping Change: Human Development for a Middle East and North Africa in Transition(2025),worldbank.org
  2. INED,Population & Sociétés,第644期,2026年5月,ined.f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