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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亚太地区九成金融科技高管声称社会公益指导其战略。但金融科技服务在不同地理区域的可及性仍不均衡。这种落差既非偶然，也非误解，而是市场盈利逻辑与普惠实际要求之间的结构性张力所致。孟加拉国找到了一个答案，不够完美，但可以测量。
要点
- 据 Money20/20 Asia 2025 调查，90.6% 的金融科技负责人表示已将社会公益纳入战略，但实际普惠程度在不同区域和收入群体之间仍不均衡（Money20/20 Asia 2025）。
- 在孟加拉国，政府直接支持 Nagad 借助公共邮政网络展开部署；bKash 则以受孟加拉国央行监管的私营公司身份运营。央行公布的移动金融服务（MFS）账户统计显示，2023 年 12 月，超过 55% 的账户在农村地区开立。
- 没有监管约束或公共支持，金融科技服务商会优先服务获客成本低、交易量高的客户，贫困农村人口不符合这一画像。
- 宣称的普惠与可测量的普惠之间的落差，是亚洲金融科技未来十年的核心政策议题之一。
宣称的与交付的之间的落差
这种结构性排斥会自我强化：服务商把资源越集中于可盈利的细分市场，就越难积累服务其他类型用户所需的运营能力。因此，宣称意图与实测结果之间的差距，不只是优先级问题，而是产品设计能力的逐步退化——为那些与主要营收来源截然不同的使用场景设计产品的能力在萎缩。
Money20/20 Asia 2025 调查访问了亚太地区数百名行业高管。90.6% 表示其公司将社会公益纳入战略。这个数字本身已够显眼。与真实普惠数据交叉比对后，更加显眼。
东盟金融合作机制指出普惠方面的结构性障碍：农村人口、非正规经济劳动者以及无银行账户的女性，在获取金融科技服务时仍面临壁垒。OJK-BPS 2025 数据显示，按连续度量法，正规金融普惠率为城市 83.61%、农村 75.70%。
亚太多个国家记录到了类似差距。
这个问题首先是经济问题，其次才是道德问题。金融科技服务商会计算每个客户的获客成本、每笔交易的处理成本，以及每位用户每月产生的交易量。一名城市正规部门雇员，工资通过转账发放，在线支付账单、线上储蓄，其交易量更可预测。一位距城市三小时车程、没有固定住址、交易呈季节性且金额较小的自给农民，情况则截然不同。缺少外部约束时，企业会倾向于服务可盈利的细分市场。
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市场逻辑。
孟加拉国案例：补贴改变了什么
孟加拉国提供了一个有据可查的替代方案。bKash 于 2011 年由 BRAC 银行和 Money in Motion LLC 创立，盖茨基金会后来加入；Nagad 则由孟加拉国政府支持。两者均建立了移动支付服务。融资与监管方式影响着部署的地理范围。
直接的公共支持使 Nagad 得以在农村地区铺开业务。孟加拉国央行公布的 MFS 账户行业统计记录了农村地区的强势存在：2023 年 12 月，超过 55% 的账户在农村开立。这是亚洲同类人口中比例最高的之一。
这个数字需要谨慎解读。能使用移动支付服务，与获得完整的金融普惠，是两回事。MFS 账户的农村占比高，本身无法衡量农村人口获得信贷、保险或有息储蓄的状况。但第一步——无需非正规中介即可汇款和收款的能力——改变了转账的条件。向农村家庭汇款的成本降低了。
向小供应商付款无需出行。面对现金流意外的脆弱性下降了。
55% 这一数字本身不能证明金融科技真正触达了最贫困的农村人口。障碍同时存在于经济、监管、社会以及技术和基础设施层面。
单靠市场不够
要理解为何亚太其他地区在这方面仍然落后，需要看金融科技企业如何融资、如何估值。
风险资本将资金导向城市和收入较高的市场，流向农村的资源有限。这是风险资本自身的逻辑。
声称将社会公益纳入战略的金融科技负责人未必在说谎，很多人真心相信。但相信普惠，与在纯私人融资框架下交付普惠，是两回事。交叉补贴、普遍服务义务和公共支持，可以推动对低收入农村人口的普惠落地。
世界银行 Findex 数据库在全球范围内记录了这一机制。在农村金融普惠上取得进展的国家，往往将移动技术与有意为之的公共政策结合起来，具体措施包括社会转移支付数字化、农村覆盖义务和公私合作。印度的 UPI 系统与国家支付体系、肯尼亚最初获慈善基金会支持的 M-Pesa、孟加拉国，都是佐证。
金融科技服务获取上的不平等持续存在，农村人口尤甚。
意向声明不能替代结果义务
金融科技企业中 ESG 承诺和普惠宪章的扩散带来一种有记录的风险：用表态替代测量。声称战略纳入了社会公益，是一回事；产出新增农村用户数量、使用频率、交易量及其收入影响的数据，是另一回事。
这种测量缺失并非无关紧要。它让真诚投入的主体和把普惠当商业卖点的主体出现在同一项统计里。当 90.6% 的金融科技高管声称纳入了社会公益，这个数据说明不了这种纳入产生了什么。一个面向线上商户、年利率 35% 的城市小额信贷项目，可能与一个为无银行账户农民提供补贴的农村支付计划，被归入同一格。
有研究显示，东南亚一些被标为”普惠”的金融科技项目，主要服务于把半正规城市小商户接入数据采集系统，在信贷获取上的改善有限。普惠在边缘上是真实的，价值提取则更为显著。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其他被描述为具有解放性的技术。先监管再采用的代价越来越高：关键在于在部署之前而非之后确定影响指标。
改变算账逻辑的行为体
一些监管机构和机构开始修改规则。
菲律宾央行于 2023 年明确了季度报告的提交要求。这项报告义务针对农业－渔业－土地改革配额，于 2022 年对超过一定客户规模的服务商设立。效果有限，但有据可查：若干运营商在各省启动了试点项目以满足这些要求。
世界银行和金融普惠联盟支持在东南亚选定农村市场实施组合损失的公共担保计划，原则是由国家承担一部分违约风险，以吸引私人运营商参与。这些机制的有效性取决于担保的设计和监测质量。
盖茨基金会、Omidyar Network 等慈善机构以耐心资本结构资助了南亚和东南亚的农村金融科技部署，即接受十到十五年而非五到七年的回报周期。bKash 是被引用最多的案例。这些机制存在，但与商业风险资本的体量相比仍属边缘。
谁获取金融科技收益的问题，关联到财富不平等与金融工具可及性的更广泛讨论。斯蒂格利茨及其合著者的《未来》读书笔记在发展中经济体框架下直接讨论了这一议题。
孟加拉模式，尚无法复制输出
区分账户开立与有效使用，对评估该模式的可持续性同样关键。一个已开立但极少使用的移动钱包会产生维护成本，却不产生可用于优化服务或支撑追加投资的行为数据。评估农村普惠的可持续性，使用的深度与初始覆盖的广度同等重要。
孟加拉模式有其推动者也承认的局限。
对 Nagad 的公共支持发生在政府社会转移支付数字化的背景下。没有同等规模的国家计划，这种条件难以复制。没有可供数字化的社会转移支付体系的国家，没有同样的杠杆。
普惠的质量同样需要持续跟踪。拥有活跃的移动钱包，不等于能以合理条件获得信贷，也不等于免受滥用行为侵害。若干进行中的研究正在考察：采用 bKash 或 Nagad 的孟加拉农村人口，是真正提高了净储蓄能力，还是主要将昂贵的非正规转账渠道替换为成本更低的正式渠道。两种情形均属进步，但两者并不等同。
高估孟加拉模式的风险确实存在。低估该模式在农村普惠技术可行性上所证明的东西，风险同样不小。
亚洲金融科技在技术上具备触达农村地区的能力。孟加拉国通过 MFS 账户的高农村覆盖率展示了这种可行性，尽管最贫困农村人口获得普惠的深度仍有待记录。融资架构与监管对农村覆盖范围有重大影响，基础设施、收入水平和数字技能同样是关键变量。行业负责人已明白必须谈普惠；强制要求测量结果的监管者，可以切实影响运营商的优先级。未来五年，亚洲有多少政府会做出这一选择？
来源
- Rich Turrin，《东南亚金融科技：一手资料》（Substack），Money20/20 APAC 金融科技调查 2026 综述及亚太普惠数据
- 孟加拉国央行，《2026 年金融普惠年度报告》（Bangladesh Bank，达卡）
- 世界银行《全球 Findex 数据库 2021-2024》，世界银行
- 东盟金融普惠数据库，东盟秘书处
- OJK（Otoritas Jasa Keuangan），《2025 年印尼金融普惠报告》
- IFPRI，关于东南亚金融科技项目影响的研究（国际食物政策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