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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欧洲98%的稀土、93%的镁以及几乎全部的镓依赖进口。但这些材料有相当一部分已经身处欧洲境内——以废旧智能手机、报废电池和废弃车辆的形式，积压在抽屉、地下室、仓库和垃圾填埋场中。
一份由欧盟资助、于2026年5月发布的报告给出了明确结论：到2050年，电子垃圾、报废电池和废弃车辆的回收利用可满足欧洲关键矿物需求的一半以上。障碍不在地质，而在法规与政治。
要点
- 根据欧盟资助的报告（悉尼科技大学，2026年5月），到2050年，回收利用可满足欧洲关键矿物需求的50%以上
- 在26种被确定为转型关键材料中，10种——包括锂、镓和金属硅——当前回收率为0%，另有7种在1%至5%之间
- 根据国际能源署数据，回收利用平均比初级采矿减少80%的温室气体排放
- 欧洲审计院认定欧洲无力在初级采矿领域替代中国；城市矿山是短期内最可行的替代方案
欧洲迷失于自身的依赖
欧洲关键原材料战略多年来建立在两大支柱上：多元化初级矿产供应商，以及与加拿大、纳米比亚、澳大利亚等国发展战略伙伴关系。这些努力收效有限。中国目前控制着大多数稀土和关键金属60%至90%的冶炼产能。矿藏来源分散，若冶炼仍集中于同一地点，作用微乎其微。
2025年，欧洲审计院给出直接判断：在能源转型所需的时间范围内，欧洲缺乏人力、制度和财政资源，无法替代中国完成初级原材料的开采与加工。时间根本对不上。矿山从开发到投产需要十至二十年。欧洲气候目标的节点是2030年和2050年。
这一时间差使回收利用具有战略价值，而不只是道德意义。处理设施三到五年内即可建成。废物流已经存在。欧洲每年人均产生约13公斤电子垃圾，位居全球最高水平之列。材料就在那里，缺的是回收框架。
十种材料回收率为零
悉尼科技大学在欧盟资助下开展的报告，审查了26种对能源和数字转型至关重要的材料。其中10种在欧洲的有效回收率为0%，包括：用于半导体和高效太阳能电池板的镓、光伏电池和电池的核心材料金属硅，以及锂——国际能源署预测，到2040年锂的需求将增长六至七倍。
另有七种材料回收率在1%至5%之间。技术本身并非瓶颈。湿法冶金工艺已能从报废电池中回收超过90%的锂。比利时优美科和北欧Li-Cycle等企业正在小规模运营这些工艺。真正的限制在于：上游缺乏有组织的收集体系、缺乏溯源义务，以及回收经济性不佳——在规模不足以摊销固定成本之前，投资回报始终难以为继。
这是典型的系统性惰性困局。回收只有在大规模时才有利可图，但没有监管框架保障数量，规模就无从实现；监管框架迟迟未出台，因为产业链分散、参与者众多。欧洲在塑料包装和碱性电池问题上部分破解了这一困局，但在关键金属领域，问题依然悬而未决。
城市矿山比初级矿山少排放80%
气候论据与地缘政治论据相互印证。根据国际能源署数据，关键金属回收利用平均比初级开采和冶炼少排放80%的温室气体。这是平均值，不同材料和工艺之间存在较大差异，但数量级是可靠的。
能源转型的目标是为能源生产和交通运输脱碳。若这一转型高度依赖高碳强度的初级矿山，其净效益就会打折。用回收硅制造的太阳能电池板，碳足迹远低于用从头开采、冶炼的硅制造的产品。回收利用不是系统边缘的绿色选项，而是转型内在逻辑的组成部分。
减少对中国进口的依赖与降低转型碳足迹，是两个指向同一解决方案的目标。这种汇合在产业政策中并不多见，应被视为机遇，而非额外约束。
延伸阅读：欧洲能源转型已受制于算法和物流依赖，每次延误都会带来战略代价。矿物依赖进一步加剧这条脆弱性链条。若按与紧迫性相反的顺序逐一解决，将犯下时序上的战略错误。
欧洲关键原材料法规的缺口
欧洲于2024年通过《关键原材料法案》，为2030年设定了量化目标：本地开采至少满足年需求的10%，在欧洲加工40%，对单一第三国的依赖不超过65%。与当前状况相比，目标不可谓不高；面对实际挑战，仍然不够。
2026年5月的报告指出了《关键原材料法案》的核心缺口：没有规定源头收集和分类义务。目前，只有一小部分欧洲电子垃圾通过正规渠道被收集，并得到高价值回收处理。另有一部分被出口至撒哈拉以南非洲或东南亚，在那里以破坏可回收价值、危害工人健康的方式被处置。还有一部分在欧洲境内流入非正规渠道。
将城市矿山纳入关键基础设施管理，需要一系列具体措施：要求报废电子设备必须交至认证收集点；推行便于拆解和材料分离的生态设计标准；在政府采购中设立回收来源要求；为无力独自承担规模扩张成本的小型回收商提供融资支持。这些内容在现行《关键原材料法案》中均付之阙如。
2023年通过的《电池法规》走得更远。它对锂、钴、镍和铅设定了最低回收率，并规定了到2031年的渐进义务。这是欧洲首个此类具体举措。但它只覆盖26种关键材料中的一小部分，其落地还取决于各成员国能否建起目前大多数国家尚不具备的收集基础设施。
构建产业链的参与者
在监管指标背后，企业和联合体正在开展具体工作。比利时优美科集团已在霍博肯工厂从电动汽车电池中回收钴、镍和铜，并持续扩大产能。法国初创公司Recyclab专注于从消费电子产品中回收锂和稀土。在德国，奥鲁比斯和Dew Deutsche Edelmetallwerke加强了处理回收流中复杂金属的生产线。
由欧洲创新与技术研究所资助的EIT RawMaterials机构，协调着覆盖整条价值链的研究机构和企业网络，项目涵盖可回收产品设计、湿法及火法冶金工艺，以及专业技术人员培训。欧盟委员会LIFE计划自2021年起，在西班牙、爱沙尼亚和荷兰资助了多个稀土回收试点项目。
这些参与者面临共同制约：缺乏有保障的原料来源。回收商可以投资镓或金属硅处理线，但若废物来源没有监管义务支撑，投资风险过高。有效需求尚未形成。这是法规必须打通的关键节点。正如转型的其他领域，问题不在于技术是否存在——技术已经存在——而在于构建让经济得以围绕技术运转的政策框架。
错失窗口期的风险
欧盟报告预测，到2050年，回收利用可满足欧洲关键矿物需求的50%以上。这一预测以尚未通过的政策为前提。2050年，距今只有24年。
基础设施建设的窗口现在就是开放的，因为关键矿物需求将在未来十年内快速攀升。电动汽车、风能和太阳能项目、智能电网和数据中心，将从2030年代起产生大量富含关键金属的废弃物。若届时回收产业链已建成并成熟运转，欧洲就能承接这批资源。若未能建成，这些材料将流向别处，或被销毁。
工业能力同样是一道门槛。复杂金属回收是精密产业，需要专业工程师、专有工艺和多年积累。今天掌握这些工艺的企业，具备持久的竞争优势。欧洲拥有扎实的化学和冶金工业基础、能够培养相关人才的技术大学，以及足够大的国内市场支持大规模投资。若监管在未来两三年内不发出明确信号，这些优势可能付诸东流。
《关键原材料法案》的下一次修订计划于2027年进行。届时，欧洲将面临抉择：是将城市矿山列为与采矿伙伴关系同等重要的战略优先项，还是继续将其视为没有约束、没有专项资金的道德补充。这个选择，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欧洲能源转型对外部的依赖程度。
来源
- Climate Home News, “Recycling could meet half of Europe’s critical mineral needs by 2050”（2026年5月）：https://www.climatechangenews.com/2026/05/27/recycling-could-meet-half-of-europes-critical-mineral-needs-by-2050/
- 国际能源署（IEA），《关键矿物与清洁能源转型》——回收与初级开采碳足迹比较数据
- 欧洲审计院，关键原材料报告（2025年）
- 欧洲《关键原材料法案》（Critical Raw Materials Act），2024年通过——欧盟官方公报
- 欧洲《电池法规》（2023年）——欧盟官方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