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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欧盟投入2900万欧元，资助能够自主设计并执行实验的实验室，每个周期之间无需人工干预。这类闭环系统有望降低科学发现的成本。欧盟委员会2026年SRIP报告明确指出问题所在：欧洲已能产出顶尖科学成果，却难以将其转化为技术领先地位。如果自主实验室继续向原本已占主导地位的少数中心集中，科学卓越与产业能力之间的鸿沟可能进一步拉大。
核心要点
RAISE项目招标于2026年10月13日启动，总金额3050万欧元，其中2900万欧元用于自动化科学发现主题，含示范项目，由”地平线欧洲”计划资助。欧盟委员会2026年SRIP报告显示，欧盟科学产出位居全球第二，但同样记录了这一优势在转化为生产率提升和专利方面的不足。RAISE自主实验室可在闭环模式下连续完成规划、执行与分析的部分步骤，同时在安全、准确性和伦理方面保留人工监督。结构性风险在于：若这些基础设施仍仅限于资源最充裕的大学和企业，自动化可能加剧欧洲已然存在的地区差距和机构差距。RAISE示范项目将为用户降低实验成本；未来”科学数据实验室”的治理与资金安排尚待明确。
一个能自我编程的实验室
要理解RAISE的意义，首先要了解闭环实验室的具体运作方式。在传统实验室中，研究人员提出假设、设计实验、等待结果、解读数据，再决定下一步，这一循环可能耗时数周。自主系统将同样的周期压缩到数小时，有时甚至数分钟，并在每次迭代中融入机器学习。
该领域最常被引用的案例，是罗斯·金在阿伯里斯特威斯大学开发的”机器人科学家”。该系统能够自主提出假设、设计实验、执行实验并解读结果，全程无需人工干预。它在酵母代谢通路中识别出潜在抑制剂，相关研究于2009年发表在《科学》期刊，奠定了这一领域的基础。此后，自主实验室相继出现在化学、合成生物学和材料科学领域。RAISE资助的是下一代系统：能够处理更复杂问题、具备更精细反馈回路的示范装置。
经济意义直接。一种获批药物的平均研发成本超过10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来自实验探索环节。在材料化学领域，评估新一代电池候选材料的数量可达数百万个。一个将每次迭代时间缩短10倍的系统，将从根本上改变这一计算逻辑。这些系统的访问方式，将决定其收益如何分配。
SRIP 2026的诊断
欧盟科学与创新绩效报告（SRIP 2026）给出了清晰的评估。2020年，中国在被引用次数位于前10%的论文发表量上明显领先于欧盟。在被引用次数位于前1%的论文全球份额中，美国仍居首位，中国超越欧盟。欧盟大学培养出具有世界水平的研究人员，但在知识产出与实体经济生产率提升之间，存在一个报告已连续多期记录的断层。
这一断层有多种表现。高技术含量专利集中在少数几个地区：法兰西岛大区、巴伐利亚、兰斯塔德，以及瑞典和芬兰的若干走廊地带。资助研究成果转化的风险投资集中程度更高。从大学流向企业的研究人员，绝大多数去往同一批中心。韩国和芬兰已经证明，在一代人的时间内建立起成果转化生态系统是可行的。
但这条路需要的是可及的基础设施，而不仅仅是高水平的论文发表。
在”地平线欧洲”框架下资助自主实验室，直接触及集中化问题。如果这些系统仅局限于大型研究中心，将放大已有的集中态势。如果将其设计为共享基础设施，则可能成为再平衡的杠杆。RAISE在部分子项目中鼓励合作与共享，但并未保证示范装置将成为共用基础设施。
2900万欧元究竟用于何处
RAISE的全称是”欧洲人工智能科学资源”。该项目资助旨在整合实验室自动化、数据基础设施与AI决策的项目，以构建能够自主探索问题空间的系统。2900万欧元将资助最多三个关于自动化科学发现的研究与创新项目。招标要求跨学科合作，并设有促进实验数据共享和实验室间协作的机制；成果传播同样适用”地平线欧洲”的一般规则。
这一共享要求是核心政策议题。在当前AI赋能科学的竞赛中，多家企业——尤其是Insilico Medicine、Recursion Pharmaceuticals等北美机构以及微软研究院——已开发出封闭式专有系统，对其架构和成果严格保密。竞争优势建立在专有实验数据的积累之上。一个每天生成数千次实验的自主实验室，所产生的训练数据是其他任何机构都无法获取的。
欧盟委员会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径。它资助的基础设施，其成果至少须部分向欧洲科学界开放。这与”地平线欧洲”要求论文开放获取的逻辑一脉相承。但论文开放获取与原始实验数据开放获取并不等同，与已训练模型的开放获取更不相同。RAISE设定的具体共享条件，将决定这一路径能否长期成立。
关于上述条件的征询意见窗口，在首批联合体遴选完成前仍保持开放。
还有一个实际问题值得关注：2900万欧元用于闭环示范装置，属于启动阶段的预算量级。仅材料化学实验室的一套完整自动化产线，本身就可能耗资数百万欧元。RAISE资助的是概念验证和参考架构。大规模部署将在之后推进，届时将涉及其他资助工具和新一轮关于访问模式的讨论。
研究的地理格局决定就业的地理格局
集中化问题并非抽象议题。研究基础设施对科技岗位创造、专利申请以及从一轮技术浪潮中获取产业红利，都有着广泛影响。互联网、生物技术和半导体的历史一再证明：率先拥有实验基础设施的中心，往往吸收了所创造价值的绝大部分。
这一规律在材料科学和药理学领域尤为突出，而这恰恰是自主实验室发展最为成熟的两个领域。利物浦大学建造了一台能够全天候运转的化学机器人，专门探索光催化剂配方。多伦多大学开发了类似的太阳能材料研究系统。这些项目集中在资源本已充裕、具有成熟产业合作关系的大学。一名在斯洛伐克、保加利亚或法国某地方大学工作的研究人员，所处的实验环境与此有着本质差异。
RAISE资助的参考架构，如果在技术选择上有意为之，可以成为可复制的模板。基于商用现货设备构建的模块化系统，比定制装置更容易在资源不足的实验室中部署。标准化接口允许不同团队参与共同实验。训练数据的访问策略，将影响规模各异的团队对某一联合体所开发模型的使用方式。
在这方面，RAISE是欧洲研究基础设施共享化更大运动的组成部分。委员会的研究与技术基础设施战略将共享平台列为缩小成员国间差距的优先事项。但战略意图与实际访问模式是两回事。欧盟在其他技术领域已暴露出这种张力：法规雄心勃勃，但落实效果取决于治理机制。
2026至2035年的十年抉择
在十年时间轴上，有两种可能的走向。第一种：RAISE及其后续项目资助的自主实验室，始终是联合体基础设施，联合体合作方可以使用，而没有资源加入这些联合体的机构则实际上被排除在外。实验数据在少数中心积累出专有优势。欧洲科学生产率提升，但地理分布进一步收窄。2030年的SRIP报告将记录数量上的进步和集中程度的加剧。
第二种走向：RAISE开发的参考架构成为开放标准。模块化、价格合理的设备让地区性大学得以以早期示范装置一小部分的成本，部署自主实验能力。数据共享平台让分散的团队能够为共同的训练数据库做贡献，形成任何单一机构都无力独立构建的公共资产。配套培训项目伴随部署推进，确保工具的可及性与使用能力同步提升。
两种走向之间的差异，取决于2026至2030年间所作的治理选择：许可条件、数据访问规则和资格标准，均受”地平线欧洲”规则、招标条件以及未来受益方协议的约束。这些选择目前仍在审议之中，入选联合体可在RAISE中央治理架构协调下，参与实施和研究议程的制定。
有一个信号值得持续关注：委员会将如何在补助合同中界定共享义务。”论文开放获取”与”数据和模型开放获取”之间的区别，属于技术法律层面的区分，但至关重要。第二个变量是：欧洲投资银行等机构的补充性基础设施项目（如研究设备资助），是否会与RAISE架构对齐，还是另起炉灶形成独立标准。标准碎片化，是走向事实上集中化的最快捷径。
其他领域的实体流程自动化也提出了类似的分配问题：技术降低了成本，但谁能获得这部分收益，取决于访问基础设施的安排。研究领域的机制相同。一个运营成本比同等规模人工团队低10倍的自主实验室，理论上拓展了欧洲的科学能力边界。但这种拓展取决于访问模式，需要让目前尚被排除在实验前沿之外的机构得以进入。
欧洲的比较优势有待构建，而非守护
欧盟拥有真实的资产：一流的科学产出、多元的机构体系，以及一套能够将开放获取变为约束性要求而非可选项的监管框架。它也有真实的短板：将科研成果转化为生产率提升、科技岗位和新兴市场领导力的能力不足。
自主实验室是一种实验边际成本正在快速下降的技术。这恰恰是开放获取政策能够创造持久集体优势的那类基础设施。一所斯洛文尼亚大学或布列塔尼一家小型生物科技企业，如果能够使用与伦敦或慕尼黑某大型联合体相同的探索工具，所产出的科学成果将为欧洲整体潜力增添实力。更广泛的科学共同体能产生更多元的假设，在问题空间广阔的领域，这具有重要价值。
这2900万欧元是RAISE自动化科学发现子项目的参考预算；整个RAISE试点项目在2026至2027年”地平线欧洲”框架下合计动员1.07亿欧元。这是一个起点，而非完整的政策。其真正价值，将体现在入选联合体如何处置所开发的架构：是将其作为专有资产保留，还是作为公共基础设施对外发布。补助协议和联合体协议将对部分访问权利和知识产权管理作出约束，但无法事先断言欧洲科学能力的分布格局将如何演变。
来源
- 欧盟委员会，RAISE招标，自动化科学发现（地平线欧洲，2026年9月22日开放）
- 欧盟委员会，《欧盟科学、研究与创新绩效报告（SRIP）2026》，可在欧盟委员会研究与创新总司门户网站获取
- 欧盟委员会，研究与技术基础设施战略，欧洲研究区门户网站
- Ross King等，”科学的自动化”，《科学》，第324卷，2009年，关于机器人科学家与生物学自主发现的奠基性研究
- 利物浦大学，自主化学机器人项目（亚当浮动机器人），化学系机构公告，2022至2024年
- 多伦多大学，太阳能材料自主系统，Alán Aspuru-Guzik实验室发表的论文，2021至2024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