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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2024年,厄瓜多尔水库缺水,限电持续数周。世界气象组织2025年报告记录了严重干旱及其区域社会经济影响,涉及农业和粮食安全。拉丁美洲超过45%的电力来自水坝,这一低碳电力结构在降水不足时十分脆弱。制度层面同样脆弱:若没有事先确定的规则来协调居民用水、灌溉农业和能源生产三者的优先次序,政府只能在紧急状态下临时拍板,结果往往是转向化石燃料。
要点
- 世界气象组织的报告记录了气候变化对水资源、冰川、农业和粮食安全的区域影响。
- 拉丁美洲是全球对水电依赖最深的地区:水库水位下降时,政府必须在各类相互竞争的用水需求之间做出选择。
- 缺乏应急预案和预定运行标准,可能导致非常规决策,令干旱管理更加复杂。
- 具体出路已有迹可循:制定国家框架法、加快太阳能和风能部署以减少对水库水位的依赖、在下一场危机到来前推进水—能源—粮食综合规划。
安第斯水电:从气候优势变成脆弱点
拉丁美洲建成的电力系统令世界瞩目。巴西、哥伦比亚、委内瑞拉、厄瓜多尔和巴拉圭高度依赖水电;巴拉圭的水电占比接近100%。这一历史选择兼有地理和政治因素,使该地区在欧洲和亚洲仍大规模烧煤的年代维持了以低碳为主的电力结构。
代价如今已经显现。这些系统当初是为稳定的水文状况和可预测的降水周期设计的。安第斯山的水源来自热带冰川和季节性降雨,两者都在减弱。安第斯冰川已持续退缩数十年。
降水也变得更加无常:干旱期拉长,降雨强度大但集中,水库需要数月才能蓄满,却排空得更快。
厄瓜多尔说明了这意味着什么。2024年,该国每天停电,部分地区长达14小时。当年水电站约占厄瓜多尔有效装机容量的62.5%。面对危机,厄瓜多尔将限电、电力进口与火电容量紧急合同结合使用。
水库水位下降,各类用途相互冲突
水库不只是用来发电的。在安第斯地区,同一股水供城市饮用、灌溉出口北美和欧洲的蔬菜水果,还维持着生态系统和渔业所依赖的河流流量。
正常时期,这些用途可以并存。干旱时期,它们直接冲突。水位低到无法驱动涡轮机时,仍可能满足一座中等城市的饮用水需求,但不够灌溉数千公顷农田。管理这座水库的国家必须在这些竞争性用途之间做出取舍。
多个安第斯国家的制度应对至今缺乏前瞻。机构设置往往各管一摊:水务部门、电力监管机构和农业部各守各的边界。水危机期间,政府承受着立即裁定的政治压力。首都居民的政治分量,重于农村农民。
城市停电会立刻引发政治危机。灌溉的小农失去收成,却在相对无声中承受。
世界气象组织2025年报告记录了这种累积压力。2023年和2024年的干旱同时冲击了安第斯地区多个国家的饮用水供应、农业产出和发电。这是同一份资源,被三个部门分别取用,彼此没有正式协调。
化石燃料当备胎:代价高昂的选择
面对低水位,最快的应对是启动火电厂。天然气、柴油,有时还有煤:该地区几乎所有国家都保有这类容量,正是为了应对需求高峰和水电失灵。
问题有两重。首先是成本。进口天然气或柴油来替代原本免费的天降之水,给公共财政造成沉重负担。2024年这场危机带来了额外的公共支出和对居民的电价补贴。哥伦比亚在2015—2016年厄尔尼诺相关干旱中经历过类似情况。
其次是碳账。一个80%电力来自水坝的国家,每千瓦时排放的CO₂很少。一个被迫在数月内切换至40%水电、40%天然气的国家,碳账会迅速恶化。如果干旱时间更长、频率更高,这种临时用法可能变成结构性安排。该地区的低碳优势就此逐步消失,而没有人明确做出过这样的决定。
关于能源临界点的研究将这一机制——通过一连串紧急决定让电力结构悄然退化——列为重大风险。脆弱的水电基础设施推动运营商维持火电容量、为其付费、将其纳入长期合同。这些选择制造出新的依赖,在水库重新蓄满之后仍长期延续。
在干旱之前做规划:有准备的国家怎么做
南部非洲提供了一个有用的参照。赞比亚和津巴布韦同样大量依赖赞比西河的水电,尤其是卡里巴大坝——世界最大水库之一。2019年和2024年的干旱导致两国严重停电,但制度应对出现了分歧。
赞比亚启动了加快太阳能部署的计划,通过公开招标力争在下一场正式宣布的干旱到来前实现发电多元化。津巴布韦则更多押注于与南非的双边购电谈判。两种做法各有优点和局限,但前者针对结构性依赖,后者只是加以应对。
在安第斯地区,智利的能源规划与水资源约束挂钩最为明确。该国通过在阿塔卡马沙漠大规模发展太阳能、在南部发展风能,降低了对水电的依赖。这一多元化布局,既是对2010年代反复冲击水库的干旱的回应,也服务于气候目标。
巴西走了相似的路。2021年干旱几乎引发全国限电,紧急动用的主要是火电容量,而常规拍卖也纳入了风电和光伏项目。如今巴西风电成本已属全球最具竞争力之列。这些投资旨在降低面对水文波动时的脆弱性。
未来几十年需要提前做出取舍
对安第斯地区而言,有利的情景是:国家框架法明确规定缺水时各类用水的优先次序;加快太阳能和风能部署以降低对水库水位的依赖;在水资源机构、电力监管机构和农业部之间推进综合规划,赶在下一场干旱迫使出手之前完成。
这种综合规划不是抽象概念。具体而言,就是政府事先在一部有约束力的法律中规定:居民饮用水优先于灌溉,当水库低于某一水位时,灌溉又优先于发电。能源和农业经营者在危机前就知道规则,可以据此安排:蓄水、多元化、做好保障。
不利的情景同样清晰:取舍仍是非正式的,各机构继续各管一摊,政府在政治压力下仓促决定,每次严重枯水都默认由化石燃料兜底。第二种情景不需要任何决定——什么都不做就行。这正是它的危险所在。
需要观察的信号很明确。各安第斯国家电力结构中非水可再生能源的占比,显示多元化是否真的在推进。在正式宣布干旱时,水—能源—粮食取舍方案是否存在、是否真正启动,显示治理是在建立,还是只停留在一份宣传文件上。这两个指标可测量、公开,不必等下一场灾难就能评估。
摆在这些政府面前的问题,不是干旱会不会再来——世界气象组织2025年报告指出干旱正在加剧。问题是:分水规则将由立法者写下,还是由下一场危机强加。两条路最终会导致不同的决定:由谁来为依赖化石燃料买单。
判断该地区是否翻篇的几个事实
两个事实可以在2030年前衡量进展,无需等待整体总结。
第一:几个高度依赖水电、公共预算紧张的安第斯国家,其电力结构中非水可再生能源的占比。这一占比显著上升将降低对低水位的脆弱性;若没有更多低碳且灵活的替代电源,水电下降可能增加化石燃料的使用。
第二:至少一个安第斯国家通过框架法,规定干旱时期各类用水的优先次序。西班牙自1980年代起便有这类法律,埃布罗河流域严重干旱年份的经验表明,事先定好的规则即使不完美,也能减少灌溉者、城市和发电方之间的政治冲突。
拉丁美洲已在就自己在转型中的世界经济里的位置展开谈判:未来几年的能源选择将与产业选择一样,影响这条轨迹。一个能扛住干旱的低碳电力结构是持久的竞争优势。一个每次枯水就倒向化石燃料的结构,则是一项在一个个取舍中悄然累积的劣势。
资料来源
- 世界气象组织,《2025年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气候状况》
- 国际能源署,拉丁美洲分电源发电数据(iea.org)
- 国际可再生能源署(IRENA),拉丁美洲装机容量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