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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2024年，非洲多场总统选举实现和平权力交接。这一趋势表明，非洲民主现状远比”大陆民主衰退”的灾难性叙事复杂。各国在民主巩固、威权统治与制度创新之间分化，区域集体行动因此面临更大挑战。
要点
- 博茨瓦纳2024年选举投票率达81%，民主党统治58年后实现和平权力交接
- 据非洲晴雨表，66%的非洲人偏好民主，但支持率自2011年以来下降7个百分点
- 萨赫勒国家联盟（布基纳法索、马里、尼日尔）无限期延长军事过渡期
- 乍得马哈马特·代比在导致逾200人死亡的选举中获得61.5%的选票
三种民主模式浮现
2024年集中了竞争性民主选举，2025年则向威权倾斜。各国轨迹加速分化。
马里在2021年政变后从选举民主转向封闭威权。肯尼亚在选举威权与选举民主之间摇摆。刚果民主共和国从封闭威权转向选举威权，多党制运作不完善。
非洲呈现三条不同道路。第一条是民主巩固：博茨瓦纳反对党UDC终结了BDP长达58年的统治，实现和平交接；塞内加尔反对党PASTEF先于2022年赢得地方选举，再于2024年夺得总统职位。
第二条是威权巩固：乍得马哈马特·代比在过渡期间动用暴力镇压，任命亲信出任总理，整固忠于自身的安全力量。喀麦隆、中非共和国、科特迪瓦、多哥的选举实同加冕，反对派遭系统性排挤。
第三条是军政府长期化：马里、布基纳法索、尼日尔的政变政府疏离西方，转向俄罗斯，退出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另组萨赫勒国家联盟。布基纳法索将总统选举推迟五年，尼日尔则通过一场受控制的全国会议任命军政府首领为五年期总统。
青年选民无情惩罚在任者
博茨瓦纳、利比里亚、马拉维、塞舌尔相继出现单一任期总统——这在过去罕见——表明选民正快速失去耐心，代际断层已然形成。
塞舌尔和马拉维的在任者，部分因被认为无力遏制通胀而败选。博茨瓦纳青年失业率高达34%，直接推动了对执政党的抵制。
在拥有公民自由和民主选举的国家，选民越来越频繁地以选票惩罚在任者，选举周期随之改变。
另一个矛盾在威权国家显现：面对变革呼声，威权领导人以镇压作答，但自2011年以来，反对军政府的民众比例下降逾11%。当民选领导人被认为”滥用权力谋私”，多数非洲人已愿意接受军事政变。
制度创新开辟新路径
部分国家正探索新的制度安排。乍得承诺首次在125个城市乡镇举行地方选举，尽管其中央权力仍在强化威权控制。
2024年举行选举的多个非洲国家大幅提高了选举经费的自主筹资比例，减少对外部资金的依赖，民主主权因此得到强化。
纳米比亚选出恩德穆佩利拉·内通博·南迪-恩代特瓦为首位女总统，副总统同为女性，成为非洲唯一由两位女性共同执政的国家。加纳奥波库-阿吉耶曼则成为该国首位女副总统。
选举管理机构投入资源推进数字化，以兼顾效率与透明度。多国引入人工智能技术，用于保护信息完整性和推动公民教育。
地缘政治撕裂大陆协调能力
民主轨迹的分化削弱了非洲的集体行动能力。非洲联盟和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在应对西非政变及布基纳法索、马里、尼日尔的威权政策上持续乏力。
新地缘政治格局加剧分裂。正如南南新贸易走廊所呈现的趋势，三个萨赫勒国家转向俄罗斯，深化军事与经济纽带，在区域机构内形成异见集团。
民主伙伴的退出使非洲政府获得更大回旋空间——中国、俄罗斯提供了替代选项，各国得以追求自身目标，无需顾虑传统伙伴的批评。这一多极格局为威权政权提供了更大自主性。
乍得的案例尤为典型。与其他法语威权国家不同，乍得仍与法国保持盟友关系，法国则以沉默回应，拒绝支持当地的民主运动。
非洲在测试民主的边界
非洲的制度多样性正在试验西方未曾涉足的民主形式。非洲人对民主的偏好经受住了经济困境的压力，但民众支持的变化与政治条件密切相关——选举质量下滑和腐败蔓延是主要驱动因素。
非洲正在形成自己的合法性标准：对民主的支持取决于能否提供实质性的政治产品，尤其是干净的选举、法治和有效的反腐。这种务实取向将民主重新界定为表现，而非仅仅是程序。
全球范围内对民主制度的支持整体强劲，但只有37%的非洲人对本国民主的实际运作感到满意。理想与现实的落差，正是推动制度创新的动力。
非洲拒绝僵化的外来模式。这片大陆的民主历史正向多个方向演进，有些方向比另一些更具希望。这种制度可塑性，或许不是在模仿全球民主，而是在为其提供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