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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撒哈拉以南非洲六年内新增了140万名医护人员。他们存在，受过培训。但其中94.3万人在最需要他们的卫生系统中处于失业状态。
这一数字来自世卫组织非洲区域办事处2026年5月发布的《2026年非洲卫生人力状况》报告。报告改变了讨论非洲卫生问题的惯常框架：医护人员短缺不只是培训问题，根本上是公共资金问题、预算选择问题，以及无法将毕业生转化为雇员的结构性困境。
要点
- 2018年至2024年间，非洲卫生劳动力从430万增至572万，增长33%（世卫组织非洲区域办事处数据）。
- 尽管如此，非洲仅能满足自身卫生人员需求的46%。
- 94.3万名受过培训的医护人员在国家卫生系统中处于失业状态。
- 46%受访的非洲医护人员表示希望移居海外——这既反映就业机会匮乏，也反映境外薪资的吸引力。
- 世卫组织估计，每投入1美元用于卫生人员，可产生高达10美元的有记录经济回报。
医护人员增加33%，覆盖率原地不动
增长是真实的。2018年至2024年间，非洲在岗医护人员数量增加了三分之一。医学院、护士学校、辅助医疗培训机构持续运转，各国政府和国际合作伙伴均有资金投入，成果可量化。
问题在于：需求与供给同步增长，公共系统的吸纳能力却没有跟上。非洲仍仅能满足估计卫生人员需求的46%。世卫组织设定的基本医疗最低标准是每千名居民拥有4.45名专业人员，大多数非洲国家仍低于这一门槛，部分国家差距悬殊。
毕业生产出与公共系统吸纳能力之间的脱节，是解读这份报告的核心。培养一名医生或助产士需要投入——家庭、国家、国际捐助者均要付出代价。如果培训结束后找不到有资金支撑的岗位，所有投入只会带来两个同样糟糕的结果：合格人员被迫他处谋生，民众依然得不到医疗服务。
94.3万失业者照出了预算的短板
94.3万名受训医护人员在非洲卫生系统中失业，这不是统计误差，而是结构性预算约束的直接体现。
非洲卫生总支出平均约占GDP的5%，但政府卫生支出平均仅占GDP的约1.48%，远低于国际建议水平。公共部门薪资总额受到压缩，部分原因是1990至2000年代与国际金融机构达成的承诺，这些承诺限制了公共部门招聘。承诺条款已有修订，但影响仍留存于预算结构之中。
由此形成一种矛盾局面：大学持续培养人才，医院却人手不足，毕业生在等待入职。一些国家用财政资金培训护士，却因没有对应预算科目而无力雇用他们。问题不在于缺乏培训意愿，而在于无力支付随之而来的薪资。
这一困境并非秘密。更值得关注的是，解决方案在数字上已经清晰。世卫组织非洲区域办事处记录了1:10的投资回报：每投入1美元用于卫生人员，通过降低死亡率、维持劳动力生产力、减少后续医疗支出，可产生10美元的经济回报。这一比率基于与其他公共卫生投资分析相当的方法，将雇用医护人员列为国家所能进行的最高效投资之一。预算问题因此不只是道德问题，更是经济问题。
人才流失是症状，不是原因
医疗人才外流的争论主导非洲卫生议题已有多年。这并非毫无根据：在撒哈拉以南非洲接受培训的医生在英国、法国、美国、加拿大执业，给原籍国系统造成实际损失。
但世卫组织非洲区域办事处的报告要求重新审视因果关系。在46%表示希望移民的非洲医护人员中，相当一部分人根本没有岗位可以离开。他们想走，是因为在本国找不到工作，而不是放弃了现有职位。移民在这里是对高技能失业的回应，而非对正常运转系统的抽血。
这一诊断的转变，直接影响解决方案的方向。若主因是移民，合理的应对是通过激励措施、外派限制或向招聘国施压来留住人才——这场争论持续了二十年，效果有限。若主因是缺乏有资金支持的岗位，应对方式则截然不同：必须增加卫生预算、开设招聘职位、确保毕业生在本地获得就业机会。
两种原因并存。但孰轻孰重至关重要。94.3万失业者的数字表明，预算约束的分量远重于移民的拉力。
哪些做法在起效
诊断严峻，但若干举措已证明约束可以被打破。
全球抗击艾滋病、结核病和疟疾基金多年来不仅资助药品和设备，也资助受益国的医护人员岗位。这一做法承认：没有合格人员操作的医疗设备，只是半途而废的支出。几个东非国家凭借此类资金提升了卫生人员覆盖率，尤以卢旺达为著——该国系统性地投资于医护人员的留任和部署，孕产妇及儿童死亡率的改善均有数据记录。
非洲联盟2023年通过了一项卫生融资路线图，目标是将15%的公共预算用于卫生部门，即2001年做出的阿布贾承诺——该承诺长期未能兑现。此后，多个国家已达到或接近这一门槛。加纳、卢旺达，以及程度稍低的埃塞俄比亚，在过去十年中显著增加了公共卫生支出。
部分国家还在探索创新融资机制：与私人基金会合作，为服务不足的农村地区资助医护人员岗位，国家逐步跟进共同出资。思路是先创建岗位、验证成效，再纳入常规预算——借此绕过预算结构的僵化。世界银行和国际劳工组织的分析进一步表明，卫生人员投资通过收入乘数效应，还能在其他行业带动就业，这一机制在孟加拉国和肯尼亚等不同背景下均有记录。
损失以生命计算
预算比率背后是具体的人类代价。根据世卫组织2023年数据，撒哈拉以南非洲集中了全球约70%的孕产妇死亡，分娩死亡率仍居世界最高之列。合格卫生人员密度与孕产妇死亡率之间的相关性，是流行病学文献中最稳健的关联之一：提高助产士和接生护士覆盖率的国家，孕产妇死亡率均出现可量化的下降。
同样的关联适用于婴儿死亡率、疫苗可预防疾病以及疫情应对能力。新冠疫情清晰暴露了人员不足系统的短板：一些投资了设备的非洲国家，却没有足够受训人员来使用这些设备。
雇用医护人员因此不是人力资源管理问题，而是生死问题。94.3万名受训待业者代表着未被提供的医疗潜力，其生命代价未被计入任何预算统计，但真实存在。
这种人力投资与经济产出之间的关联，在卫生部门之外同样有据可查。关于发展中经济体熟练劳动力回报的分析显示，最扎实的生产力增长，来自对已培养技能的有效使用，而非单纯的技能产出。
国际捐助者做了什么，还没做什么
非洲的卫生融资严重依赖国际援助。经合组织数据显示，数个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30%至50%的卫生支出来自外部来源。这种依赖造成系统脆弱：捐助方的决定直接影响各国卫生系统的能力。
2025年美国宣布削减发展援助——包括美国国际开发署卫生相关项目——引发观察人士警觉。这些削减不仅波及药品项目，也涉及若干国家用于资助医护人员岗位的融资渠道。
另一方面，部分捐助方已调整思路。法国开发署和几个欧洲基金逐步将卫生人员融资纳入援助工具，承认单纯设备援助在缺乏人力配套时效果有限。这一政策转向落实为可观规模尚需时日，但方向已经确立。
短期内的关键，是在非洲国家逐步扩大自主融资能力的过渡期间，维持并增加这些资金投入。这不是慈善问题，而是经济权衡：每投入1美元于卫生人员可获10美元回报，对于那些以资助高社会回报投资为使命的发展机构，这一论据已足够充分。
没有就业，培训就是半成品
世卫组织非洲区域办事处的报告提出了一个非洲教育和卫生系统尚未充分回答的问题：就业跟不上，培训有何意义？
这个问题不是否定培训投资，而是对其的补充。今天非洲在岗的572万名医护人员是真实的资源，是二十年教育政策积累的成果。在资源有限的环境中建立培训能力，本身就是一项艰难的成就。
但这个循环是断裂的。一个受过培训却失业的医护人员无法提供医疗服务。他在等待，他考虑出走，有时他真的走了。将这个循环合拢——从培训到有效就业，再到实际提供的医疗服务——是未来几年的核心任务。
几个非洲国家政府已开始将培训计划与招聘预测明确挂钩。肯尼亚、坦桑尼亚和塞内加尔启动了按地区和专业绘制人员需求图的工作，并据此调整培训方向。这是一种更综合的规划方式，出发点是：五年内能资助多少岗位，今天就该培训哪些技能来填补这些岗位。
这正是劳动经济学家所建议的路径：将培训与市场实际吸纳能力对齐，而不是批量产出毕业生再寄望于岗位自然跟进。同样的错位在其他技能领域也有体现，受训技能与可用岗位之间的不匹配同样造成人力与经济的双重浪费。
时间是悬而未决的变量。非洲卫生系统现在就需要医护人员，不能等十年。今天的94.3万名受训待业者是一个稀有的机会：他们存在，合格，仍在非洲大陆。动员他们需要预算决策——这些决策很少有非洲政府能够独立作出，但国际伙伴有能力介入，而投资回报已经证明参与的合理性。
理由充分。
来源
- 世卫组织非洲区域办事处 — 《2026年非洲卫生人力状况》：https://www.afro.who.int/news/africas-health-workforce-expands-shortages-unemployment-and-migration-intensify-who-rpt
- 世卫组织非洲区域办事处 — 《2026年非洲卫生人力状况》（官方PDF报告）：https://www.afro.who.int/sites/default/files/2026-05/State%20of%20the%20Health%20Workforce%20in%20Africa%202026.pdf
- 世卫组织非洲区域办事处 — 新闻稿，2026年5月6日：https://www.afro.who.int/news/africas-health-workforce-expands-shortages-unemployment-and-migration-intensify-who-rpt
- 世卫组织 — 孕产妇死亡率情况说明书（2025年4月）：https://www.who.int/news-room/fact-sheets/detail/maternal-mortality
- 世卫组织 — 《全民健康覆盖的卫生人力要求》（2016年）：https://apps.who.int/iris/bitstream/handle/10665/250330/9789241511407-eng.pdf
- 世卫组织非洲区域办事处 — 《2023年卫生支出地图集》：https://www.afro.who.int/publications/who-african-region-health-expenditure-atlas-2023-0
- ScienceOpen — 美国削减援助对南非卫生的影响（2025年）：https://www.scienceopen.com/hosted-document?doi=10.18772/26180197.2025.v7n2a8
- PMC — 莫桑比克的紧缩政策与卫生人力：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6881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