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国家间贸易正在重塑全球价值链

2024年，发展中国家57%的出口流向其他南方经济体。这一比例自2000年以来翻了一倍多——当时南南贸易仅占全球贸易的26%。三十年间，发展中国家之间的贸易额增长逾十倍，贸易自主性显著提升，全球经济格局随之改变。

这种地理变迁正在改变地缘政治力量对比。2007年至2023年间，南南贸易额翻倍，达到5.6万亿美元，发展中国家对传统合作伙伴的依赖有所降低。但面对地缘政治和经济冲击，这种自主性也暴露出脆弱的一面。

南方国家57%的出口留在南方内部

2014年，南南贸易已占发展中国家出口的57%，总额9.3万亿美元。这一比例维持高位直至2024年，显示出这种贸易地理转向具有较强稳定性。

2024年，发展中国家之间的贸易额为6.2万亿美元，发达国家之间为9.2万亿美元。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出口总额为8.7万亿美元——对发达经济体而言，与发展中国家的贸易仍略低于其内部贸易。

亚洲主导了这一态势。2024年，发展中国家出口的最大目的地是美国（1.8万亿美元），其次是中国（1.3万亿美元）。进口方面，中国以1.9万亿美元居首，其次是美国（9890亿美元）和韩国（4830亿美元）。

区域一体化进展速度不一

区域一体化程度因地区而异。2024年，欧洲67%的出口留在欧洲内部，亚洲这一比例为59%。大洋洲、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非洲及北美的主要贸易伙伴，仍以域外为主。

拉丁美洲的一体化程度尤为滞后。拉美贸易中仅16%为区域内贸易，这一比例长期停滞。自2000年以来，拉美区域内出口份额稳定在14%至15%左右，加勒比地区甚至从21%降至10%。

同期，非洲区域内贸易比例从12%升至19%，东南亚（含中国和印度）从20%升至26%。1980年至2016年间，拉美区域内出口份额从未超过20%，欧盟则超过60%。中间产品约占拉美区域内贸易的10%，东盟超过30%。

新贸易协定重塑价值链

美国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加速了以亚洲为中心的贸易安排的兴起。2020年11月签署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涵盖15个国家，占全球人口30%、全球GDP 30%，是目前规模最大的贸易集团。

RCEP将贸易和经济联系导向以东亚为中心的区域框架，削弱了全球层面的连接。协定为所有成员制定了统一的原产地规则，企业只需一份原产地证书，亚洲供应链的整合成本因此降低。

《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遵循不同逻辑。其12个成员占全球GDP 14.4%（15.8万亿美元），构成第四大自由贸易区。CPTPP设定了更高的自由化标准，涵盖知识产权、劳工标准、环境保护和国有企业等领域。

南南贸易面对冲击的韧性

南南贸易抵御地缘政治动荡的能力超出此前预期。2025年，发展中国家之间的贸易在过去四个季度增长约8%。

2025年第二季度，南南贸易增速高于全球平均水平，延续了12个月来的强劲势头。但若剔除东亚经济体，南南贸易在该季度出现收缩，12个月期间的表现也相对偏弱。

这种对东亚的依赖是一个风险点。东亚出口在过去四个季度增速最高，达9%，区域内贸易增长10%。南美表现积极，区域内贸易第三季度增长3%，过去四个季度增长7%。

非洲的走势形成反差——尽管南南贸易整体保持稳定，非洲区域内贸易却在收缩，此前的增长成果有所回吐。这种分化表明，南方国家的贸易自主化仍不稳固，地区间差距明显。

新贸易地理格局的结构性局限

地缘政治紧张时，南南贸易的弱点便会显现。2024年第三季度，发展中国家之间的贸易环比下降1%，此前的增长趋势就此逆转。2024年全年，发达经济体贸易停滞，进出口持平，最后一个季度下降2%。

这种波动性与北北贸易的稳定增长形成对比。同一季度，发达经济体引领全球贸易增长，进口环比增长3%，出口增长2%。

贸易基础设施仍是主要瓶颈。拉美区域内贸易水平低，与该地区嵌入区域价值链的程度有限直接相关。进口增加值约占该地区出口总值的23%，但来自本地区的部分仅略高于10%。

地理集中是另一重挑战。越南的经验提供了一个参照：该国推行经济多元化政策，拒绝沦为中国的简单替代方案，展示了新兴国家如何在区域自主与全球多元化之间寻求平衡。

南南贸易正在改变全球经济地理格局，但能否持续，取决于相关国家能否建立稳健的贸易基础设施，同时抵御地缘政治冲击，避免重蹈对发达经济体依赖的老路。未来数年的走势，将给出答案。

来源

1. 《全球贸易更新》（2026年4月）——联合国贸发会议
2. 《2025年统计手册》——联合国贸发会议
3. 《2024年国际贸易关键统计与趋势》——联合国贸发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