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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每年有四百万尼日利亚人进入劳动年龄。正规经济吸纳的新增就业人数在增长，但远不够用。两条曲线之间的缺口不是周期性波动，而是一个国家以自身人口增速三分之一的速度运转的结构性困境。
尼日利亚约占非洲总人口的15.3%，约为六分之一。它与南非合计贡献撒哈拉以南非洲两大经济体约三分之一的GDP。未来十五年，尼日利亚如何处置其年轻人口，影响不会止于国境之内。
要点
- 每年四百万尼日利亚人进入劳动力市场，正规经济创造的正规就业岗位远不足以吸纳这些新增人口
- 据Mastercard基金会《2026年非洲青年就业展望》，90%的非洲青年工人在非正规部门就业；非洲NEET青年（无业、未接受教育或培训）中，女性占61%
- 要消化新增劳动力，尼日利亚需要的年增长率远高于当前水平；自2014年油价下跌以来，该国增长率徘徊在3%左右
- 孟加拉国1980年的起点条件与尼日利亚相近，通过推广女童教育并发展轻工业，四十年间制造业出口增长了百倍——这条路尼日利亚尚未走上
尼日利亚官方失业率为5%。这个数字在技术层面准确，在分析层面却具有误导性。尼日利亚国家统计局将每周至少工作一小时的人列为”就业”。按此标准，每天卖出三袋水的街头小贩也算就业。因此，北部多个州的就业不足率——即工作时间少于意愿或生产率极低的人群占比——格外突出。
非正规经济不是等待机会的临时避难所。对大多数尼日利亚人来说，这是经济生活的永久形态。而这种看似稳定的结构，掩盖了十年来持续积聚的紧张态势。
高增长率是底线，不是目标
增长与正规就业之间的关系不成比例。它取决于就业-增长弹性：每增长一个百分点所创造的正规就业岗位数量。在石油开采主导的经济体中，这一弹性很低。尼日利亚石油业直接雇佣的劳动力占比极小。石油收入为国家提供财政来源，支撑进口，带动城市消费，进而产生服务业就业——但这些岗位是非正规的。
要让正规经济每年消化四百万新增求职者，尼日利亚需要大幅提升就业-增长弹性，同时保持远高于近年水平的持续增长率。2021年（3.65%）和2022年（3.25%），该国增长率超过3%，2025至2026年再次突破这一数字，但相对于实际需求仍然不足。按人均实际值计算——这才是衡量生活水平的指标——过去十年增长率接近零甚至轻微为负。
这道简单的算术题隐含着一个历届尼日利亚政府不愿公开说出的结论：即使政策到位，尼日利亚在2040年前也无法将大多数新增求职者纳入正规经济。问题不是非正规经济会不会消失——它不会消失——而是能为那些被困其中、看不到出路的年轻人做什么。
1980年的孟加拉国与今日的尼日利亚
这个比较令人不适，但正因如此值得正视。1980年，孟加拉国比尼日利亚更穷，城镇化程度更低，没有可出口的自然资源，女性识字率不足20%。两国人口结构相似：年龄金字塔极为年轻，自给农业占主导，工业几乎空白。
四十年后，孟加拉国每年出口450亿美元的服装，超过坦桑尼亚的GDP总量。其孕产妇死亡率自1990年以来下降了87%。2005年，中学教育中男女比例达到平衡，早于法国。正规失业率低于4%，就业-增长弹性是南亚最高的之一。
这一路径并无神奇之处。BRAC（1972年创立）等非政府组织大规模投资农村女性的教育与医疗。政府维持纺织业低最低工资以吸引最初的工厂落户。国际买家选择达卡，因为成本有竞争力且劳动力可靠。女童入学率提升压低了生育率——每名妇女从1980年的6.6个孩子降至今天的2.3个——减轻了人口压力，女性劳动参与率随之上升。
尼日利亚没有走同一条路。据2023至2024年数据，其生育率约为每名妇女4.8至5.1个孩子，是中等收入国家中最高的之一。北部地区女童完成中学教育的比例仍然很低。至于尼日利亚是否有足够的财政空间来推动这种转型——尤其是在2023年以来实施严厉财政紧缩的背景下——这直接关系到埃塞俄比亚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压力下被迫做出的权衡，结果切实但代价沉重。
女性游离市场：可量化的生产力损失
Mastercard基金会《2026年展望》给出一个数字，本应主导尼日利亚的政策讨论，但并未做到：非洲NEET青年中，女性占61%。在尼日利亚北部各州，这一比例更高。
这不是抽象的社会指标，而是可以测量的生产力损失。未完成中学教育的女性，子女受教育的概率统计上更低，生育子女数量更多，产生正规收入的可能性更小。这一效应跨越两代人传递。发展经济学家达龙·阿西莫格鲁和埃丝特·迪弗洛通过肯尼亚、加纳、莫桑比克的随机对照试验数据证明：在低收入国家，投资女童中学教育的经济回报几乎高于任何其他公共投资。
尼日利亚没有以所需规模进行这项投资。2024年教育预算约占联邦预算的7.9%，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建议标准是15%至20%。向各州的转移支付受制于过窄的税基以及对随油价波动的石油收入的依赖，各州负责管理公立学校。
非正规经济掩盖了什么，又能产出什么
尼日利亚的非正规经济不只是生存部门。它也是自下而上创新的土壤，而公共政策尚未有效承接这股力量。拉各斯如今拥有仅次于开普敦的非洲最大创业生态，Flutterwave、Paystack、Interswitch等独角兽公司正规招聘、依法纳税、创造高技能岗位。但在这个逾2.3亿人口的国家，这些企业直接雇用的人只是极小一部分。
实现大规模正规化的真正杠杆不是科技，而是农业加工和轻工业。尼日利亚每年进口数十亿美元的加工食品，包括番茄罐头、精炼棕榈油和奶粉，这些本可在国内生产。经济特区内每设立一个加工单位，平均可创造5至8个直接正规就业岗位，并在上游农业环节带动约10个非正规就业岗位。尼日利亚经济特区管理局于2024年宣布开发多个新特区，明确将农业加工列为优先方向。但据管理局公布的数据，在已宣布的特区中，只有部分处于实际建设阶段，多数仍停留在公告层面。
雄心与执行之间的落差不是尼日利亚独有的问题。在资源型经济体中，这是结构性通病：石油财富长期充当公共支出的替代品，使国家无需建立真正能够执行合同、培养技术劳动力、吸引工业资本的机构。阿西莫格鲁和约翰逊记录了这一悖论：汲取性制度为少数人积累财富，同时阻碍包容性增长所必需的人力资本形成。
2040年的窗口：什么还可以改变
2026年，非洲15至35岁青年人口达5.32亿。由于人口惯性，即便生育率明天开始下降，过去出生的婴儿仍将在二十年内涌入劳动力市场。Mastercard基金会的预测明确指出：如果非洲人口最多的经济体到2040年无法大幅加快正规就业创造速度，这些国家发生结构性政治不稳定的概率将显著上升。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政治算术。尼日利亚经历过周期性叛乱——东北部的博科圣地运动——分析人士已记录其与低入学率州中无业年轻男性失业率之间的相关性。叛乱不是失业单一因素造成的，但年轻男性的大规模失业会机械地扩大招募池。
这扇窗口还没有关死。成功完成人口转型的国家——韩国、泰国、孟加拉国——都在十五至二十年内做到了三件事：女童普及中学教育、针对劳动密集型产业的产业政策，以及能够执行合同以吸引外资进入这些产业的机构。
尼日利亚在第一点上有潜力——受过教育的城市人口真实存在且持续增长。第二点正在推进，但执行力度不足。第三点是短板：腐败感知和机构质量在外国投资者的各类评估中始终是已识别的障碍。2023年以来推进的奈拉改革改善了宏观经济可预期性——这是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
2023年，尼日利亚侨民汇款约200亿美元，约占撒哈拉以南非洲全年官方发展援助总额（2024年约360亿美元）的一半。稳定币开始承接这些资金流动的一部分，降低了交易成本，增加了家庭实际到手的金额。这是为消费和小型非正规企业提供资金的一个渠道，无法解决结构性问题，但能在短期内缓冲其冲击。
尼日利亚的核心问题，不是人口是负担还是机遇——答案完全取决于政府、企业和外部伙伴在未来十年的选择。这是经济政策问题，不是命运问题。
来源
- Nairametrics / Mastercard Foundation Africa Youth Employment Outlook 2026 — https://nairametrics.com/2026/04/21/nigerias-demographic-dividend-the-ticking-clock-and-the-open-window/
- 尼日利亚国家统计局 (NBS) — 就业与失业季度报告，详见 nigerianstat.gov.ng
- 世界银行 — 尼日利亚和孟加拉国生育率数据，世界发展指标系列
- BRAC — 孟加拉国女童教育年度报告
- 尼日利亚经济特区管理局 (NESZA) — 2024-2030年发展计划公报
- Daron Acemoglu 和 Simon Johnson, Power and Progress, Basic Books, 2023
- Africa Youth Employment Outlook 2026 – Mastercard Foundation — https://mastercardfdn.org/en/our-research/africa-youth-employment-outlook-2026/
- NBS Nigeria – NLFS Q1 2024 — https://www.nigerianstat.gov.ng/pdfuploads/NLFS_Q1_2024_Report.pdf
- 世界银行 – 尼日利亚失业率 — https://blogs.worldbank.org/en/opendata/nigerias-dichotomy-low-unemployment-high-poverty-rates
- 世界经济论坛 – 尼日利亚劳动力市场 — https://www.weforum.org/stories/2025/11/nigeria-youth-wave-skills-powerhouse/
- 世界银行 – 尼日利亚汇款2023 — https://www.arise.tv/nigerias-diaspora-remittance-hits-19-5bn-in-2023-35-of-sub-saharan-africas-total-world-bank-says/
- CFR Education – 撒哈拉以南非洲GDP — https://education.cfr.org/learn/learning-journey/sub-saharan-africa-essentials/economics-sub-saharan-africa
- NDHS 2024 – 尼日利亚生育率 — https://www.premiumtimesng.com/health/health-news/828833-nigerias-fertility-rate-drops-to-4-8-children-per-woman-ndhs.html
- Nairametrics / Budget Office Nigeria 2024 — https://nairametrics.com/2023/11/30/2024-budget-fg-allocates-n1-32-trillion-for-infrastructure-n2-18-trillion-for-education/
- Macrotrends – 尼日利亚GDP增长率 — https://www.macrotrends.net/global-metrics/countries/nga/nigeria/gdp-growth-r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