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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在亚太地区，”哨兵亚洲”（Sentinel Asia）汇聚各方机构，支持区域灾害管理工作。2022年报告显示，该机制共有112个成员，包括来自29个国家和地区的95个机构及17个国际组织。太空基础设施的实际价值，同时取决于卫星能力、数据获取与共享，以及地面应用能力。2025年召开的APRSAF-31论坛确认了”哨兵亚洲”在减少灾害风险方面的贡献，发布了CH4Rice项目成果，并就稻田甲烷排放和农业用水监测展开讨论。两个议题指向同一个困难：卫星星座的价值随当地能力的提升而增加，但也可以向缺乏数据解读能力的行政机构直接提供经分析的产品和查询工具。

核心要点

  • 太空基础设施的价值，主要取决于地面上的人才与机构。
  • APRSAF-31论坛（2025年）确认了"哨兵亚洲"对减少亚太地区灾害风险的贡献，并启动了稻田甲烷议题的研究工作（来源：APRSAF-31联合声明）。
  • "哨兵亚洲"以共享为原则运作：成员航天机构根据紧急请求提供图像，数据分析节点（Data Analysis Nodes）对数据进行分析并传送分析成果，受益国需要具备一定的使用能力，但不必自行分析所有图像。
  • 成员之间的能力差距若持续扩大，可能将本应共享的资源变成少数成员的专属优势。
  • 要使卫星数据成为真正共享的民用基础设施，装备较弱的国家必须拥有开发利用这些数据的手段。

"哨兵亚洲"：安全网的强度取决于最薄弱的网眼

“哨兵亚洲”自2005年起运行，原理简单：当台风、洪水、地震或山火来袭，成员国触发卫星图像采集请求，日本、美国乃至法国国家空间研究中心（CNES）等伙伴机构调动各自卫星。理论上，数据会在数小时内送达。

该机制自成立以来已被激活数百次。台风”海燕”后的菲律宾、2015年地震后的尼泊尔、周期性洪涝中的孟加拉国，”哨兵亚洲”都提供了洪水地图、损失评估和灾前/灾后对比影像。负责协调该机制的日本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JAXA）维护着一份卫星目录，这些卫星能够以不同重访频率对区域陆地进行成像。

APRSAF-31确认该机制减灾贡献之际，亚太地区极端事件正在增多：1970年至2022年间，亚太地区承受了全球自然灾害经济损失的约43%。为减灾做出贡献，并不等于消除风险。随着可用数据密度和复杂程度持续增长，装备最好的成员与装备最差的成员之间的差距也在拉大。

一张原始卫星图像，对没有受过培训的公务员来说毫无意义。图像只有经过地理定位、叠加基础设施地图、结合既定应急预案加以解读，才能发挥作用。这项工作需要软件、专业技能和稳定的网络连接——三种资源在东京和苏瓦之间分布极不均衡。

稻田甲烷：当测量成为政治议题

APRSAF-31开启的第二个议题涉及农业。亚洲稻田排放大量甲烷：被淹土壤中的厌氧发酵释放这种温室气体，其20年尺度上的增温效应远超二氧化碳。南亚和东南亚集中了全球大部分水稻产量，也因此集中了相应的甲烷排放。

从太空测量甲烷在技术上已经可行。日本的GOSAT卫星和欧洲的Sentinel-5P卫星能够以越来越高的分辨率探测大气中的甲烷浓度。APRSAF各航天机构的核心任务，是将这一测量与农业用水管理联系起来：通过调节稻田灌排周期，农民可以在不牺牲产量的情况下减少甲烷排放。这就是”干湿交替”管理技术——方法已有人知晓，但若没有关于具体地块和条件的精确数据，大规模推广依然困难。

这项太空计划在此架起了农业政策与气候政策之间的桥梁——两者通常各自为政。一个拥有地块级排放地图的政府，可以精准定向补贴、调整灌溉方案，并用卫星验证的数据而非模型估算来填报本国气候承诺。

但这座桥只有在农业部门能够获取数据并具备使用能力时才能通行。太平洋若干产稻小岛国，往往只有为数不多的受过空间分析训练的农学家，以及处理大规模数据的有限数字基础设施。在这个议题上，就像在灾害管理领域一样，获取先进技术的问题复制了其他科学领域已经观察到的裂痕：最强大的工具首先惠及那些能够驾驭它的人。

解读能力：链条中缺失的一环

这种失衡在亚太地区尤为突出。该地区汇集了世界上太空能力最先进的经济体——日本、韩国、印度和中国——也有一些国家的全部公共预算甚至不及一颗观测卫星的造价。瑙鲁、图瓦卢和所罗门群岛都是APRSAF成员，理论上可以享用”哨兵亚洲”的服务，但这些国家处理空间数据的国家能力十分有限。

“哨兵亚洲”的设计初衷正是为了整合各方能力，数据共享也必须辅以能力共享。JAXA及其合作伙伴已建立了能力建设项目：培训、专家交流以及简化工具的开发。这些项目已存在多年，但由于缺乏公开的综合指标，其成效仍难以评估。

问题的根源是结构性的。培养一名卫星分析师需要时间；在小岛国的公共行政体系中留住这样的人才，面对私营部门或国际组织的薪酬竞争，则更加困难。这种人才流失与其他劳动力市场上观察到的动态如出一辙：能力越来越集中在原本已经最强的地方。

解决人才留用问题最有效的方案，很可能不是个人培训，而是机构化：建立能够服务多个国家的区域空间分析中心，将卫星数据纳入国家地理信息系统，借助机器学习工具对常规解读实现部分自动化。JAXA和欧洲航天局等机构正在试验在线处理平台，使用户无需下载图像即可完成分析，从而降低带宽方面的制约。这些方案已经存在，但尚未达到足以改变装备最弱行政机构处境所需的规模。

标准与互操作性：看不见的基础设施

还有一个障碍同样真实，那就是数据标准。卫星数据以多种格式生产，分辨率各异，元数据并不总遵循相同的规范。一个在”哨兵亚洲”框架下从五个不同来源接收图像的国家，可能发现这五种文件格式都与本国制图系统不兼容。

APRSAF已在这一议题上工作了数年，空间数据互操作性是其年度会议上反复出现的主题。但要在技术传统各异的国家机构之间——日本、印度、韩国、欧洲——统一数据格式，是一项旷日持久、鲜为公众所知的工作。

这项标准化工作是使卫星数据真正成为民用基础设施的重要条件之一。共同标准有助于在兼容的地理信息系统中进行集成和使用，但并不能消除实施过程中对适配数据和专业技能的需求。没有共同标准，每一个新数据流都需要耗费宝贵时间和稀缺技能进行本地适配。

互联网的类比颇具参考价值：互联网之所以运行，是因为共同协议使数以千计的不同系统得以相互通信。卫星数据领域尚未有对等的通用规范。空间数据协调委员会（CCSDS）和地球观测组（GEO）等国际机构正在为此目标共同努力。APRSAF-31参与其中，推动区域层面的这一努力，但相关承诺仍有待落实。

低成本星座改变了方程式

APRSAF所处的太空格局正在变化。2004年至2018年间，低轨重型运载的每千克入轨成本下降了约87%，降幅接近8倍，使低成本商业星座得以兴起。由数百颗小卫星组成的商业星座能够对陆地实现近乎每日的覆盖；具体重访间隔因供应商、区域、传感器和分辨率而异，从数小时不等，而上一代卫星往往需要数天。

数据量的增加是一个机遇，但它同时放大了解读能力不足的问题。数据越多，就需要越多的能力来筛选、分析并提取有用信息。一个此前已经难以处理”哨兵亚洲”每周图像的行政机构，面对每小时一次的数据更新，不会更加从容。

商业星座还引发了治理层面的问题。”哨兵亚洲”的数据在紧急机制框架内及联合项目团队成员之间共享，具体取决于各提供方的数据政策。商业运营商的数据以商业价格出售，对该地区部分政府构成准入门槛。商业星座可以提供高分辨率的快速重访，但公共卫星——尤其是地球静止轨道卫星——在其覆盖区域内同样能提供数小时乃至更短的重访频率。如果频率最高、精度最好的数据只向出价最高的买家开放，各国之间的能力差距将进一步扩大。

APRSAF需要探讨如何将商业运营商纳入区域共享体系，同时避免让它们成为唯一真正的受益方。

未来数年的核心议题：让轨道成为公共基础设施

APRSAF-31提出的核心问题——如何使卫星数据成为共享的民用基础设施——没有简单的答案，但其轮廓正在逐渐清晰。

最不利的情形是现状的放大：装备最好的机构继续生产数据，装备最差的行政机构继续接收数据却无法充分利用，商业运营商逐步占据高附加值应用场景。在这一情形下，太空依然是一个双速基础设施，”哨兵亚洲”的收益集中于已经具备能力的成员。

较为有利的情形需要三个条件。第一：在APRSAF层面或区域子集层面建立共享分析平台，为无力自行处理的行政机构提供数据处理和解读服务。第二：广泛采用互操作标准，在具备必要能力、工具和政策的前提下，促进数据的获取与集成。第三：建立商业数据访问框架——通过集体谈判、人道主义许可或公私合作——使资源较少的行政机构也能受益于目前只有私人星座才能提供的高频重访能力。

这三个条件与技术无关，属于政治领域：集体决策、共同出资、机构之间、国家之间以及公私部门之间的谈判。这正是APRSAF等论坛一届接一届所做的事，每次推进都以年而非季度来衡量。稻田甲烷议题的承诺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项工作的开始——这项工作需要从测量走向农业行动，再从农业行动走向国家气候政策。每一步都需要更多参与方、新的专业技能，以及数据本身无法做出的政治决策。

值得关注的信号已经明确：APRSAF成员对共同标准的实际采用情况、共享分析平台的发展、岛国能力建设预算的变化，以及公共机构与商业运营商建立合作关系的性质。这些信号——而非发射卫星的数量——将说明太空究竟走向共同基础设施，还是继续作为少数人的专属优势。

“哨兵亚洲”成功的真正衡量标准，不是紧急情况下的激活次数。而是这样一天的到来：装备最弱的行政机构拥有能力，自行处理该机制提供的数据，自主做出决策，不再等待装备更好的合作伙伴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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