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冲击的破坏远超重建能力

亚洲开发银行对七个亚洲国家的研究发现，儿童在受孕后前1000天内遭受自然灾害，会对其入学率和数学成绩产生持久影响。研究未评估学校物理重建的作用。洪水的影响最为显著——它对入学率和数学成绩的负面效应在所有灾害类型中最为稳健，而这两项指标与儿童未来的学业、职业和经济轨迹密切相关。

要点

• 亚洲开发银行发现，受孕后前1000天内遭受灾害的负面影响最为稳健，而非整个学龄阶段。
• 在所有分析的灾害类型中，洪水对入学率和数学成绩的负面影响最为稳健。严重洪水对入学率的早期估计影响最大，但其对数学成绩的平均影响在统计上并非最显著的负面效应。
• 影响具有持续性：研究覆盖七个亚洲国家，记录了部分早期暴露的持久效应，但未评估重建期间的情况。
• 暴露时机至关重要：受孕后前1000天内暴露的关联效应，强于童年中期或近期暴露。
• 保护学校教育是独立于物理重建的韧性政策，涉及政府和援助方的责任。

一场洪水抹去两年数学学习

自然灾害造成的经济损失向来有据可查：被毁的房屋、倒塌的桥梁、绝收的庄稼。但有一种损失难以量化——受灾地区儿童的认知发展所受到的影响。亚洲开发银行2025年2月发布的研究给出了比既有文献更精确的答案。研究将灾害数据与七个国家的入学率及认知能力数据交叉对比，覆盖孟加拉国、吉尔吉斯共和国、蒙古、尼泊尔、巴基斯坦、泰国和土库曼斯坦。

结果最清晰的指向是洪水。在所有分析的灾害类型中，洪水对入学率和数学能力的负面影响最为稳健。严重洪水对入学率的早期影响估计最大，但其对数学成绩的平均影响在统计上并非最显著的负面效应。研究未单独比较台风、干旱和地震。但洪水发生频率高，且能在数周内持续破坏当地基础设施——道路中断、学校变成避难所、教师被迫转移——恰好在儿童建立学习能力的关键时期造成中断。

基础学习是累积的。理解分数需要掌握乘法，掌握乘法需要熟练加法。学业初期课程缺失的儿童，在后续几年往往面临更多困难，因为教师始终基于学生应有的既有知识推进教学。

时机比强度更重要

这项研究的重要贡献之一，在于区分了灾害发生在儿童生命历程中的不同时段。研究比较了三个阶段的暴露效应：受孕后前1000天、童年中期和近期。极早期暴露的关联效应明显强于童年中期或近期暴露。

这一发现与教育经济学的既有研究一致。詹姆斯·赫克曼（James Heckman）关于早期投资的研究表明，认知能力在特定时间窗口内发展，早期教育投入的回报高于后期。赫克曼的研究针对的是学前教育政策；亚洲开发银行的研究则从负面冲击角度印证了同样的逻辑——受孕后前1000天内遭受灾害，通常比童年中期或近期暴露产生更大的负面影响。

这一结论对重建政策有直接影响。建造更坚固的学校是必要的，但复课本身并不能保证被中断的学习得到弥补。物理重建和学习支持，未必遵循相同的时间表。

七个国家，一个区域性问题

研究的样本值得关注。孟加拉国、吉尔吉斯共和国、蒙古、尼泊尔、巴基斯坦、泰国和土库曼斯坦差异显著，各国教育体系、发展水平、自然灾害暴露程度和制度能力各不相同。因此，研究得以在不同背景下观察早期暴露的效应，但样本不包括菲律宾，无法与之比较。

南亚和太平洋地区是全球自然灾害最密集的地区之一。随着气候变化加剧，这种暴露程度还将上升。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预测，亚洲多个地区极端降水将增强，洪水的频率和强度随之上升。该地区拥有全球最庞大的在校学生群体。社会流动的代价巨大。其他研究也表明，单纯提高生均教育支出并不能缩小学业不平等，若不解决造成中断的结构性原因，资金投入难以发挥作用。

亚洲开发银行2025年2月发布了一份关于加强教育系统韧性的报告，呼吁各国更好地应对灾害对学校的冲击，尤其是气候灾害。这份报告并不构成对该机构既往资金使用情况的核查，也不是对其过去投资中气候韧性整合不足的正式承认。

贫困儿童承担双重代价

灾害的影响并非均匀分布。在受灾地区，最脆弱家庭的儿童往往面临更高的失学风险，多重因素叠加。

贫困家庭通常居住在风险最高的地带：易涝平原、无防护的沿海地区、远离基础设施的农村。风险本身按收入分布不均。灾害发生后，贫困家庭缺乏补偿失学的资源：请不起家教，家长无力在家辅导，有时还要让孩子在重建阶段外出务工。贫困地区的学校往往建造标准低、设施差，难以迅速复课。

结果可能是双重惩罚：承受冲击最重的儿童，往往也最难从中恢复。一个出生在孟加拉国易涝地区的孩子，面临更高的学业中断风险。一次临时冲击可能由此转化为长期不平等——教育经济学家称之为”疤痕效应”。

在灾难期间保护学校，而不只是事后重建

部分国家和机构已开始探索超越单纯重建的应对方式：在灾害发生期间维持教学连续性，并在灾后数周和数月内组织有针对性的补救。

保护认知基础设施，是气候适应投资讨论中的一个更大命题。修建堤坝、加固建筑、安装预警系统，能够保护生命和财产。保护儿童的学业轨迹，同样是在保护一种人力资本——其损耗不会即时显现，但影响可在数十年的收入、社会流动和个人能力上清晰量化。

未来几十年将使这一问题更加紧迫

气候变化将提高亚洲多个地区的洪水频率和强度。灾害风险上升可能增加受波及儿童的数量，并加大对教育系统的压力。但这一趋势本身，并不必然导致每十年自动出现一批能力受损的学生群体，也不意味着完全没有追赶的可能。

未来走向取决于政策选择。在第一种情境下，各国政府和援助方继续将教育视为灾后重建的基础设施，不在冲击发生期间及其后保障教学连续性。学业中断将对受灾儿童产生更深远的影响，进一步扩大地区间差距。这与其他技术领域的情况如出一辙——人工智能放大了它承诺消除的不平等，原因正是缺乏有意为之的普及政策。

在第二种情境下，各国政府和亚洲开发银行等机构将教育系统韧性纳入气候适应战略的核心。这至少需要三类举措：建立灾害期间教学连续性的应急教育规程；灾后数月内实施有针对性的补救计划；投入教师培训，提升其应对教学中断的能力。

2030年之前，有几个可观察的信号能够区分这两条路径：新出台的计划是否将灾后学习指标纳入监测，而不仅限于物理重建指标；采用经过检验和评估的应急教育预案的国家数量，也是教育系统适应气候现实的速度指标。

2025年进入孟加拉国三角洲、南亚易涝平原或暴露沿海地区小学的儿童，待洪水更加频繁时，他们很可能已步入成年。他们最终拥有的能力，部分取决于未来冲击的强度，部分取决于其政府所采取的教育政策。

来源

1. 亚洲开发银行，《自然灾害对教育的影响如何？来自七个亚洲国家的证据》，2025年2月，https://www.adb.org/publications/are-natural-disasters-disastrous-for-education-evidence-from-seven-asian-countries
2. 亚洲开发银行，《对亚洲及太平洋地区教育支持的评估》，2025年3月，无认证URL
3. James Heckman，关于早期教育投资回报的研究，芝加哥大学，出版物可通过heckmanequation.org获取
4. 亚洲开发银行及ADB研究院，《自然灾害对教育的影响如何？来自七个亚洲国家的证据》，工作论文1492全文，https://yujiezhangecon.github.io/files/DisasterEducationAsiaMicsEmDat_ZhangEtal.pdf
5. 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AR6，工作组II，第10章，亚洲，https://www.ipcc.ch/report/ar6/wg2/chapter/chapter-10/
6. 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AR6，工作组I，第11章，气候变化背景下的天气与气候极端事件，https://www.ipcc.ch/report/ar6/wg1/chapter/chapter-11/
7. 亚洲开发银行，《构建教育系统韧性》，2025年2月，https://www.adb.org/publications/building-resilience-in-education-systems
8. 世界银行，《冲击波：应对气候变化对贫困的影响》，https://documents1.worldbank.org/curated/en/260011486755946625/pdf/ShockWaves-FullReport.pdf
9. 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AR6，工作组I，第12章，区域影响与风险评估的气候变化信息，https://www.ipcc.ch/report/ar6/wg1/chapter/chapter-12/
10. 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AR6，工作组I，技术摘要，https://www.ipcc.ch/report/ar6/wg1/chapter/technical-summary/
11. 世界银行，《什么是学习贫困？》，https://www.worldbank.org/en/topic/education/brief/what-is-learning-pov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