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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截至2024年底，全球8340万人处于境内流离失所状态，其中980万人因灾害所致。气候灾害是新增境内流离失所的主要原因。这一现实与欧洲对跨境移民的执念形成鲜明对比：受迫流动的主体发生在受影响国家内部，西方政界对此几乎视而不见。
欧洲的移民辩论偏离了目标。欧盟持续加强边境管控、资助修建围墙，与此同时，2024年全球发生了4580万次气候相关境内流离失所，是冲突所致人数的两倍。这种错位将演变为地缘政治议题：富裕国家究竟是投资本地韧性建设，还是坐等移民抵达边境？
要点
- 2024年全球共发生6580万次境内流离失所，其中4580万次与气候灾害相关，数据来源：国际移民组织
- 过去十年气候相关境内流离失所逾4亿次，是国际气候移民数量的20倍
- 亚太地区约占2024年全球气候境内流离失所总量的52%
- 2023年最不发达国家仅获13亿美元气候适应资金，而移民和边境管控支出达833亿美元
四千六百万气候隐形人
国际移民组织的数据重新定义了人口流动的地理格局。2024年，4580万人因气候灾害在本国境内流离失所。气旋、洪水、干旱和森林火灾造成的流离失所人数是武装冲突（2010万人）的两倍。
这种受迫流动大多不为人知，原因很简单：它没有跨越国界。被洪水驱赶至达卡的孟加拉国农民、因台风撤离至马尼拉的菲律宾家庭、因干旱逃往摩加迪沙的索马里牧民——他们的迁徙轨迹，从未出现在任何国际移民统计中。
亚太地区在这一格局中占主导地位，约有2400万次气候境内流离失所，占全球总量的52%。菲律宾以540万人居首，其次是中国（470万）和孟加拉国（320万）。三国合计占全球气候流离失所总量的近30%。
2015至2024年这十年揭示了问题的规模：境内气候流离失所达4.016亿次，国际气候移民仅2000万次，境内与境外之比超过20比1。成本是主要原因：在国内迁移比跨越国界便宜，家庭网络也便于临时安置。
欧洲资助围墙而非韧性
欧盟在移民管控上大举投入，却忽视了能从源头减少流离失所的气候适应工作。欧盟边境管理局预算从2019年的3.2亿欧元增至2024年的8.45亿欧元，五年间增长近两倍。同期，欧盟2023年为最不发达国家气候适应仅拨出2.65亿欧元。
这种不对称背后是一种防御性逻辑：在边境处理后果，而非在来源地消除根源。2024年通过的《欧洲移民与庇护公约》计划七年内投入150亿欧元，将移民管理”外包”给非洲和中东。用于加强这些地区气候韧性的资金，则毫无着落。
据经合组织数据，西方捐助国2023年为移民和边境管理动员了833亿美元。最不发达国家气候适应资金仅为13亿美元。60比1的悬殊比例，说明应对优先于预防。
这一思路忽视了气候流离失所的基本特征：它主要是境内的、临时性的。境内流离失所监测中心的研究显示，70%因自然灾害流离失所的人会在一年内返回家园。投资重建与本地适应，将比边境管控措施更为有效。
撒哈拉以南非洲：持久流离失所的样本
撒哈拉以南非洲呈现出独特面貌：境内气候流离失所持续时间更长，更易演变为永久迁移。2024年该地区发生190万次境内气候流离失所，占全球总量的4%。但这些数字低估了实际情况——渐进式干旱造成的人口流动较为分散，远不如亚洲大规模疏散那般显眼。
萨赫勒地区的情况最具代表性。据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数据，2024年旱灾影响了2300万人。亚洲台风引发的是临时疏散，萨赫勒的干旱却将人们推向永久性迁移。富拉尼牧民放弃牧业，转向农业或流向城市；农民离开退化的土地，没有回归的希望。
这种”缓慢”迁移游离于紧急流离失所统计之外。世界粮食计划署估计，1200万萨赫勒人处于”严重粮食不安全”状态，可能在2030年前被迫迁移。这些分散的流动，正在为未来涌向欧洲的移民潮积蓄势能。
与亚洲的对比一目了然。菲律宾有90%的台风疏散人口在六个月内返家；萨赫勒只有30%受旱灾影响的牧民能够恢复原有生计。差距在于基础设施：亚洲拥有早期预警系统、疏散预案和重建项目，撒哈拉以南非洲缺乏这些保障机制。
中国将计划性气候迁移常态化
中国建立了目前最系统的境内气候流离失所管理模式。2024年，北京预防性转移了470万人，主要涉及受台风威胁的沿海省份和存在山体滑坡风险的山区。
这种计划性方式与其他地方普遍的被动应对截然不同。中国当局识别风险区域，组织临时疏散，并资助人员返回或永久搬迁。自2015年起，”生态移民”项目已转移980万人，主要将西部干旱地区人口迁往沿海城市。
效果可以量化：尽管极端事件频度上升，中国在2015至2024年间将自然灾害死亡人数减少了85%。2024年台风造成的人员伤亡比2015年减少了三分之二，得益于预防性疏散和基础设施建设。
这套做法有其特殊的政治前提，难以直接复制，但部分方法已启发其他亚洲国家。孟加拉国自2023年起在沿海地区试行”提前搬迁”，越南正在开发”气候城市”以容纳湄公河三角洲的流离失所人口。这些实践表明，主动管理气候流离失所并非没有可能。
孟加拉国通过流动重塑适应
孟加拉国正将气候脆弱性转化为社会创新的试验场。这个拥有1.7亿人口的国家深受海平面上升和气旋加剧之苦，走出了一条不同的路：将境内流动纳入适应策略，而非将其视为政策失败。
目标是避免无序的农村出走，代之以有组织的迁移，并配套职业培训、信贷支持和城市融入服务。沿海渔民可在前往达卡前学习机械维修，女性农民可在前往吉大港前接受工业缝纫培训。
结果显示这条路走得通：达卡每年吸纳40万新移民，贫民窟并未失控扩张，城市就业创造跟上了人口增速。自2022年以来，城市贫困率每年下降2.3%，尽管气候移民持续涌入。
孟加拉国用数据证明了一个判断：提前应对气候流离失所，成本低于事后承受。政府将GDP的2.1%用于气候适应，即2024至2030年期间共计87亿美元。这一金额与一次重大气旋造成的损失相当，但可以避免数十年的重建周期。
资助韧性而非防御
气候适应所需资金与实际到位资金之间的缺口持续扩大。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估计，到2030年每年需投入3870亿美元用于气候适应。发达国家2022年实际动员了286亿美元。
资金短缺对小岛屿国家和最不发达国家冲击最大，这些国家的人均境内气候流离失所人数占全球的60%。图瓦卢仅有1.2万人口，人均境内流离失所比例超过印度，但其6300万美元的GDP严格制约了适应能力。
COP28通过的”损失与损害”机制或许能带来转机。该基金规模7亿美元，旨在补偿不可逆的气候损害，但其适用范围仍不明确：是否涵盖预防性搬迁，还是仅限于已发生的灾害？
开发银行正在探索新工具。世界银行测试”巨灾债券”，在极端事件发生时自动触发赔付；非洲开发银行推出气候适应领域的优惠利率”韧性贷款”。相对于实际需求，这些创新仍属杯水车薪。
欧盟有机会从根本上调整方向：将移民控制支出转向源头适应。把150亿欧元投入非洲气候韧性建设，对移民的遏制效果很可能超过同等金额的边境管控投入。但这种预防性逻辑，在短期政治压力面前始终难以落地。
问题的核心不在于发展援助，而在于能否为被迫迁移提供真正的替代选择。资助本地适应，让人们有能力留下来，而非被迫离开。这样才能将气候流动从不稳定因素转变为发展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