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国家数字医疗基础设施建设：规模、速度与数据治理的待解难题

2023年，沙特阿拉伯在卫生与社会发展领域拨款约504亿美元。据Prescient & Strategic Intelligence预测，中东数字医疗市场到2032年规模可能达到587亿美元。海湾合作委员会（海合会）预计2026年至2032年间年增长率为12.5%，整个中东在另一时间段内的增速为23%。部分海湾国家已记录到医疗服务可及性的改善。

要点

• 海湾国家正在建设规模庞大的数字医疗基础设施，其背后是本地区公共投资的集中投入。
• 自2026年以来，海合会数字医疗市场年增长率为23%；2021年至2025年4月间记录了约400笔交易，其中92%集中在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OCacademy Middle East Digital Health Report）。
• 医疗数据集中存储于国家系统，可带来可衡量的效率提升，但患者目前没有反对权。
• 2024年至2030年间，中东北非地区远程医疗年增长率为31.57%，这一数字表明实际采用并非表面文章。
• 未来十年的核心问题：一套高效运转的公共卫生基础设施，能否在缺乏个人数据治理机制的情况下持续运行。

沙特和阿联酋占据92%的交易份额

支撑这一体系的数据治理框架，目前仍不明确。

据仲量联行（JLL）统计，2021年至2025年4月间，海合会医疗领域近400笔投资交易中，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合计约占92%。这一数字涵盖整个医疗行业，并非专指数字医疗。投资、并购、公私合作密集推进，地理上高度集中。若要对海合会数字医疗活动的集中程度给出有据可查的测量，还需要专门的行业数据。海合会其余四国也各有国家数字医疗项目，只是在仲量联行统计的交易中占比较低——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处于部署的边缘。

这种集中有其清晰的战略逻辑。沙特”2030愿景”和卫生部门转型计划，旨在扩大电子医疗服务与数字解决方案，以改善医疗可及性和质量，但并未明确设定压缩线下就诊的目标。阿联酋依托数字基础设施的领先优势，以迪拜为区域枢纽，吸引国际科技企业落地。两国都将数字医疗视为改善医疗可及性的工具，同时也将其作为独立的经济部门——一个能产生数据、积累专业能力、输出可交易价值的领域。

与邻国的差距，更多源于制度和财政能力的不同，而非兴趣缺乏。卡塔尔同样在投资，但规模较小。巴林处于试验阶段。该地区部分国家在基础网络连接上的结构性落后，直接制约了数字医疗的部署速度。

远程医疗超出最初预期

市场预测增长率本身无法证明一项技术已被真正采用；使用量、护理连续性和患者满意度的数据才能说明问题。在海湾地区，地理距离、劳动力迁移流动以及外籍人口比例高，造成了仅靠实体基础设施难以弥合的医疗可及性缺口。

远程医疗在海湾地区同时回应多个现实问题。移徙工人有时占某些国家劳动人口的80%以上，在线就诊减少了他们面临的行政和语言障碍。社会规范限制出行的女性，通过远程就诊获得了此前难以获得的医疗渠道。沙特阿拉伯部分农村地区距专科医院可达数百公里，数字化随访实质性地改善了护理的连续性。

上述改善需要用使用量和护理质量数据加以记录。实际效果还取决于平台的运营方式、报销安排，以及平台与医疗体系的整合程度。沙特卫生部已制定并发布了远程医疗框架，沙特卫生委员会参与了部分卫生信息机制的建设。

集中管理的病历，缺乏细颗粒度的知情同意

知情同意机制不够精细，根源在于技术架构和法律框架两个层面。现有系统的设计目标是强化机构间的互操作性和标准化数据交换。引入细颗粒度同意机制——按数据类型、接收方或二次使用目的设置分级权限——需要对已部署系统的软件层进行改造，这会拖慢系统本应实现的效率收益。集中化由此形成路径依赖：在缺乏精细治理的情况下部署推进得越远，日后重新调整的技术与政治成本就越高。

这种逐步锁定缩小了监管者的空间。他们想引入更广泛的数据权利，却面临不愿中断一个已在政治上被当作成功样本的系统的压力。

在具体系统层面：NPHIES是沙特的全国卫生与保险信息交换平台，Seha提供数字服务，统一电子病历项目称为SeHE。阿布扎比的卫生数据交换平台为Malaffi。这些系统便利了医生间的信息共享，减少了重复检查，改善了慢性病管理。

同意权利和相关程序在法律上是存在的，但有例外规定，且存在实际操作的限制。所研究的海湾地区法律均规定了同意权和数据相关权利，但其例外情形和操作方式与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不同。沙特《个人数据保护法》2021年颁布，2023年9月14日正式生效，包含针对健康数据的具体条款；审计透明度和实际执法情况需要单独评估。

阿联酋的情况因酋长国而异。迪拜通过迪拜卫生局设有健康数据监管机构，患者获取自身数据的条件及限制使用的程序均需进一步记录。阿布扎比走在相似的轨道上。两种情形下，基础设施的设计目标均为提升体系效率与协调，同时受到某些个人数据权利的约束；这些权利的实际效力需要独立评估。系统绩效与个人权利的对比分析，必须建立在对法律框架及其执行情况进行精确审查的基础上。

公私力量共同搭建基础设施

医生、医院管理者和公共卫生工程师在系统适配临床现实的过程中发挥核心作用。Cura、Vezeeta、Mediclinic Middle East等本地科技企业，正在测试兼顾扩大可及性与商业可行性的商业模式。利雅得和阿布扎比的医学院校正在培养一代掌握数字工具的卫生专业人才。

外国投资同样具有结构性影响。飞利浦、西门子医疗等企业，以及Oliver Wyman Health等专业咨询公司，参与了系统的设计。与梅奥诊所、克利夫兰诊所阿布扎比等国际标杆机构的合作，引入了与其数据配套的临床规范。公私混合、本土与国际并行，是海湾模式的显著特征，也是部署推进速度如此之快的原因之一。

这些参与者面临双重压力：跟上政治目标驱动的部署节奏，同时维持临床质量和患者信任。在后者上，数据不足。至少沙特阿拉伯有公开记录的满意度数据，但覆盖整个海湾地区的可比、独立数据仍然有限。

效率与数据治理之间的取舍尚未定论

海湾数字医疗为全球行业提出了一个结构性问题：基础设施部署时赋予了患者控制数据的法律权利，但这些权利存在例外，其实际效力有待独立评估。与更为分散、但法律保护更强的西方模式进行比较，才能衡量所取得的健康成果是否具有持久优势。

沙特阿拉伯的医疗可及性改善有据可查；若要对整个海湾地区的慢性病管理和候诊时间作出论断，需要各国可比的指标。相关性是明显的，因果关系仍有待严格确立。

集中化模式存在结构性脆弱。敏感医疗数据集中于国家系统，为高冲击力的网络攻击制造了目标。这种结构也形成对国家善治的依赖：一次政策转向、一项行政决定或一次数据泄露，都可能迅速侵蚀支撑系统采用的信任基础。工业技术部署的教训表明，集中化也会将错误代价转移到最无力自我保护的群体身上。

欧盟正在试验”欧洲健康数据空间”（EHDS），尝试在系统互操作性与患者权利之间取得平衡。这条路走得更慢、协商更多，结果要到2030年前后才能看清。届时海湾地区在部署上将具有领先优势，而其治理水平则需要另行评估。只组装不设计在其他工业领域仍是风险；在数字医疗领域，在没有稳固治理框架的情况下整合数据，带来的是另一类风险。

模式在2032年接受检验

该模式的可持续性，取决于它能否在承受冲击的同时不失去用户的基本信任。集中化系统在常态下可以高效运转，但面对意外事件时可能存在结构性脆弱：一次大规模数据泄露、一次政治优先事项的转移，或一次关于保护标准的国际质疑，都足以动摇系统赖以运转的支持基础。患者同意的条件及可用的替代方案，需要被准确记录。检验该模式韧性的，不是它的日常表现，而是它对第一次重大事件的应对——那次事件将使效率承诺与个人控制缺失之间的落差变得可见。

Prescient & Strategic Intelligence的一份商业研究预测2032年中东市场规模为587亿美元，该研究既未确认海合会的统计范围，也未确认数据来源于OCacademy。2032年也将是首批严肃临床评估出炉之时：电子病历系统届时将有十年历史，潜在的安全漏洞或数据使用偏差也将有足够时间显现。

沙特和阿联酋的项目显示出数据交换的集中化趋势和有记录的可及性成果；投资规模、部署速度以及在整个海湾地区的推广，均需要分别举证。海湾模式将被观察、分析，并可能被部分效仿——效仿者希望建立高效的数字医疗体系，同时绕开自由民主模式所需要的数十年谈判。

未来几年的张力主要是制度性的，而非技术性的。海湾国家将不得不在两条路之间作出选择：逐步引入增强患者信任的数据治理机制，或维持一个被认为无需这种正当性也已足够有效的系统。患者越来越多地接入网络、了解国际标准，这将对这一取舍产生实质影响。

参考来源

1. OCacademy Middle East Digital Health Report 与 ORF Middle East, https://orfme.org/expert-speak/biotechnology-and-digital-health-in-saudi-arabia-and-the-uae/
2. 沙特”2030愿景”，数字卫生战略（沙特卫生委员会）
3. 阿联酋国家数字卫生战略，迪拜卫生局
4. Alpen Capital，《2026年海合会医疗行业分析》
5. 沙特阿拉伯《个人数据保护法》，2022年生效（沙特数据与人工智能管理局，SDA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