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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2025年欧洲数字峰会证实，欧洲已认识到自身依赖的严重程度并准备采取行动。美国已创建六家市值达1万亿欧元以上的企业，欧盟一家也没有。2021年，三家美国云企业占据欧盟云市场65%的份额，欧洲企业仅占不到16%。面对这种技术差距，欧洲正将监管优势转化为可输出的地缘政治工具——但成效参差不齐。
欧盟正通过密集的监管手段，将产业弱势转化为地缘政治筹码。2025年6月发布的国际数字战略中，欧盟委员会试图在全球范围内定位其数字政策。这一方针旨在将欧洲模式输出境外，但其可信度取决于公民保护与技术创新之间能否取得平衡。
布鲁塞尔效应在美国抵制下日渐式微
印度在2025年8月因美国及本国科技企业施压，撤回了《数字竞争法案》。日本则走出自己的路，《移动软件竞争法》于2025年12月18日生效。《数字服务法案》延续欧盟对社交媒体平台监管的一贯思路，将强化布鲁塞尔效应——欧洲监管机构以巨额罚款为杠杆，促使平台将全球政策导向欧洲标准而非美国标准。
这种影响力正面临明显局限。2025年12月23日，美国国务卿马可·卢比奥对前欧盟委员蒂埃里·布雷顿实施制裁。布雷顿曾主导起草《数字服务法案》立法提案。特朗普政府冻结其在美资产，并禁止其入境。美国贸易代表在2025年报告中，将《数字服务法案》和《数字市场法案》列为不公平贸易壁垒。8月初，国务院指示外交官谴责《数字服务法案》施加的”不当”限制。
部分因为美国在数字政策上长期缺位，部分因为欧盟的域外监管，许多国家参照欧洲模式制定了本国技术法规。通过布鲁塞尔效应，欧盟在数字政策的若干领域取得全球领先地位，将其标准输出至境外乃至美国。这一势头自2024年11月特朗普当选后持续减弱。
欧洲全力押注数字主权
Gaia-X欧洲数据与云协会首席执行官乌尔里希·阿勒表示，数字主权建立于信任、开放和共同标准之上。为应对技术依赖，欧盟委员会计划2025年推出《云与人工智能发展法案》，目标是七年内将欧盟数据中心容量提升三倍，并为公共部门云采购建立共同框架。德法联合倡议GAIA-X已进入实施阶段。
超过180个数据空间正在开发中，旨在实现安全数据共享，并在欧洲主导下推动创新。但Gaia-X项目折射出欧洲的内在矛盾。据一位专家说，Gaia-X的初衷是好的，问题在于美国企业游说要求加入。微软、谷歌和AWS进入后，该倡议失去了方向，最终走向失败。
Gaia-X首席执行官阿勒在峰会开幕时承认，概念层面势头强劲，但落地执行依然有限。欧洲有逾150个实施项目正在筹备，目前只有少数几个运营数据库真正为终端用户创造了实质收益。
《数字网络法案》暴露结构性弱点
《数字网络法案》提案以2018年《欧洲电子通信法典》为基础，于2026年1月21日通过。法案前言指出，先进数字基础设施对欧洲经济和社会具有根本性意义。
该法案旨在协调欧盟各国电信监管，但未能建立真正统一的单一市场。欧洲电信格局仍分裂为27个国家市场，法案并未强制整合电信规则。奥地利、法国、德国、匈牙利、意大利和斯洛文尼亚六国近期向欧盟理事会提交共同立场，要求重新审视法案处理方式。各成员国希望保留对频谱政策和管理的主导权。
欧盟委员会估计，《数字网络法案》全面落地后，到2035年可使GDP增加最多4000亿欧元，同时通过更节能的基础设施实现适度减排。电信运营商长期主张，占据大量互联网流量的大型科技公司应承担基础设施成本。但法案最终引入的是连接提供商与数字平台之间的自愿合作机制，未设定任何新的财务义务。
《数字综合法案》：简化还是削弱？
欧盟委员会于2025年11月19日发布《数字综合法案》一揽子计划，旨在精简欧盟数字法律，改善现有监管框架的内部一致性。该计划包含一项综合法案，整合了数据、网络安全和人工智能领域的规则，目标是帮助欧盟企业降低行政成本、扩大创新空间。
委员会预计，若提案按原文通过，到2029年底可为企业和公共行政部门节省至少60亿欧元行政成本。
但这一计划引发批评。欧洲议会议员和权利倡导团体警告，该计划大幅削减隐私规则，并冻结高风险人工智能监管，可能标志着监管层面的提前退步。委员会的综合法案一揽子计划已成为欧洲数字未来的争夺场，同时承受着内外部压力。简化议程远不止是技术层面的规则整理，已演变为欧洲数字政策路线的实质之争。
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加剧
自2024年底以来，有观点认为欧洲法律的约束力实际上依赖于平台的自愿配合，而这种配合如今已趋于瓦解。特朗普当选动摇了欧洲政界人士对监管路线的信心。2025年1月初，Meta宣布对内容审核政策进行重大调整，停止与外部事实核查机构合作。同月，多家大型科技公司高管高调出席华盛顿就职典礼。
监管分歧已升级为地缘政治对抗。美国政府指责欧洲监管机构审查美国言论、针对美国企业，对参与执行《数字服务法案》的欧洲官员实施签证禁令，并公开将该法案定性为对自由表达的威胁。
主权诉求与贸易谈判现实之间的冲突日趋明显。据报道，美国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力推对欧盟平台规则作出更宽松解释，以换取较低的钢铁关税和更多美国投资。这使欧盟委员会陷入两难。核心矛盾悬而未决：欧洲希望通过监管瓦解大型科技公司的市场垄断，同时又需要美国在贸易和国防领域的合作。
欧洲数字主权的未来
欧洲监管越成功，就越依赖外部的创新能力——这一悖论贯穿始终。欧洲经济史提供了另一种参照。1970年法国和德国创立空客财团，拒绝接受波音的市场垄断，转而专注于自主的产业愿景。如今空客已成为全球市场领导者。
尽管存在上述结构性挑战，仍有越来越多的公共机构在探索不同路径。受《通用数据保护条例》法律要求和数据安全顾虑驱动，欧洲各地组织正采取具体措施迈向数字主权。海牙国际刑事法院于2025年11月宣布，将以欧洲替代软件取代微软软件。
欧洲的数字主权能否具备真正可信度，取决于能否将产业实力、安全能力与民主价值观结合起来。若欧洲能在推进能力建设的同时坚守这些原则，就不只是在确保自身技术未来，更将参与塑造全球数字秩序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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