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洲：北部人口老龄化，南部就业不足

核心要点

据澳大利亚财政部预测，到2062-63年，65岁及以上人口比例将升至23.4%；有关2050年的常见论断，需要同等口径的国家预测数据加以支撑。太平洋岛国（萨摩亚、汤加、瓦努阿图、所罗门群岛）的中位年龄在21至26岁之间，大规模教育需求缺乏资金保障。汇款并非直接的人口调节机制，但与针对就业和劳动力短缺的流动项目密切相关。该地区已建立若干制度机制，但整合程度尚未覆盖所有人口失衡问题。

北部老龄化，南部年轻化

澳大利亚人口正在老龄化，主因是生育率低和预期寿命延长，但与其他发达经济体相比仍相对年轻。财政部预测，到2062-63年，65岁及以上人口比例将升至23.4%，意味着2022-23年的起点约为17.3%。新西兰走势相近。这一转变从结构上改变了在职人口与退休人员的比例：缴税者减少，受益者增多，医疗和护理支出膨胀，劳动力需求预计长期增长，尤其集中在护理和个人照料领域。欧洲对此已有切身体会，财政后果有据可查——法国公共财政承受的在职与非在职人员失衡压力，正是澳大利亚未来将面对的问题，只是时间节点不同。

从澳大利亚飞不到四小时的地方，萨摩亚、汤加、瓦努阿图和所罗门群岛的中位年龄极低。据联合国人口司近期数据，所罗门群岛中位年龄不足21岁。瓦努阿图和所罗门群岛人口增速强劲；萨摩亚、尤其是汤加，按联合国中间预测方案，到2054年人口并不会翻倍。这些地方对教育、职业培训和医疗基础设施的需求极为巨大，但岛国政府缺乏资金。结果是：大批年轻人既不具备进入区域劳动力市场的技能，岛内就业市场又问题重重——非正规就业普遍、技能错配严重，各国财政能力参差不齐。

这两种现实源于截然不同的历史轨迹：北部走工业化和服务业道路，南部以租金经济和自给经济为主，气候风险的暴露程度更高，岛屿脆弱性由此进一步加剧。两者共存于同一地缘政治空间，形成失衡局面。该地区有若干应对方案，主要是区域劳动力流动框架，但这些框架未必能回答所有人口层面的问题。

汇款填补收入缺口，但填不了结构性空缺

这一地区的汇款经济数字突出。世界银行数据显示，汤加汇款占GDP比例2022年为49.9%，2024年为39.2%；萨摩亚约在30%至35%之间。这些资金由在澳大利亚、新西兰或区域其他国家工作的劳动者汇回，有时是岛国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

这一现实值得平等看待。汇款用于购买食物、支付基础教育费用、获取基本医疗服务。在替代选择极少的经济体中，它让许多家庭维持在贫困线以上。它体现的是真实存在的跨国互助，无需繁文缛节，也不附带条件。

但汇款有清晰的结构性局限。第一：它具有顺周期性。澳大利亚经济一旦放缓，汇款随即减少，岛国家庭立即受到冲击。第二：它主要用于消费，也可支持住房、教育和小企业，但不能保证创造就业。第三，也许是最关键的：汇款依赖于一个在北方居留条件不稳定的海外群体。

与劳动力流动相关的支出和项目，可以培养可认证、可转移的技能。目前并不存在同时服务于两个目标的专项基金，但已有若干区域机制将两者部分连接起来。这两种需求在理论上相辅相成，在实践中尚未实现完整整合。

劳动力流动项目在运转，但覆盖范围仍然有限

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已建立季节性劳工项目，允许太平洋岛国公民合法从事农业、园艺，以及近年来部分服务业的工作。澳大利亚的”太平洋澳大利亚劳动力流动”项目（PALM）和新西兰的”认可季节雇主”项目（RSE）近年来均有所扩展，并越来越重视技能转让和对原籍社区的影响。

这些项目是有效果的。劳动者回到家乡时带回了积蓄，有时还获得了认可的资质证书。部分评估显示，原籍岛屿的家庭收入出现正向改善。这是真实运转的机制，不是一厢情愿的设想。

这些项目的覆盖范围相对于挑战的规模仍然有限。它们历史上以农业为主，但也涵盖其他行业中工期较长的职位，包括护理领域。PALM中有一个专项明确针对老龄护理人员短缺而设计。这些项目既招募劳动者，也资助岛国部分职业培训。在澳大利亚领薪的劳动者适用强制性养老金缴纳制度；双边可携带性机制的缺失问题则需另行阐述。

数位专注于太平洋地区的发展经济学家，尤其是世界银行和国际移民组织（IOM）内部的学者，正在探讨一个转型问题：如何从临时性季节项目过渡到可持续的流动架构，同时资助岛国的职业培训和北方国家的护理服务。制度层面已有若干应对方案，但并不构成覆盖所有相关议题的统一框架。其他地区面临类似挑战：欧洲缺乏足够的技术人员来操作本国工业机器人，解决方案同样有赖于更有序的人员流动。

澳大利亚的老龄化问题，单靠移民无法解决

长期以来，澳大利亚依靠移民应对人口挑战。这一模式曾运转良好数十年：持续流入的技术移民弥补了自然老龄化的缺口，维持了劳动力市场的活力。但财政部预测，移民仍将在人口增长中持续发挥作用。围绕移民规模的争论在堪培拉日趋激烈，城市承载能力（住房、基础设施）日趋紧张，公众对大规模开放移民的支持度也不如从前。

老龄化的具体压力集中在一个领域：老龄护理。澳大利亚已经缺乏足够的护理人员来服务日益老龄化的人口。这一领域薪酬偏低，对本土澳大利亚人吸引力不足，在结构上高度依赖外来劳动力。到2040年，所需劳动力规模预计将相当可观。

正是在这一点上，与太平洋岛国之间的人口互补性具有了具体意义。一批年轻劳动者，经过护理职业培训后在澳大利亚工作数年，为澳大利亚经济作出贡献，之后带着资质证书和积蓄返回家园——这个方案是可行的。它需要在岛国投入培训资金、建立资质互认机制、提供稳定的居留条件，以及建立双边社会保障缴纳机制。老龄化国家长期护理保险面临的挑战，使这类安排愈发紧迫。

其他国家之间已存在技术移民走廊。通过若干项目——尤其是”太平洋澳大利亚技能”项目和”太平洋参与签证”——相应意愿已经存在，但一个统一、完整的区域技术流动走廊尚未建立。用于培训的专项资金已经存在，尤其是”太平洋澳大利亚技能”项目。流动性的法律框架同样存在，尽管各项目在稳定性、权利保障和覆盖范围上有所不同。

两条轨迹：若不加以对接，2050年前将愈行愈远

若缺乏系统性干预，大洋洲南北两个板块可能不是走向融合，而是渐行渐远。

在北方，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将更多依赖技术来弥补护理和服务业的劳动力缺口。重复性任务的自动化、数字化老年辅助工具、远程监护系统——这些技术已经在部署，且会加速推进。但技术无法在长期护理中取代人类接触，资金体系的压力也将持续攀升。这一情景可以维持，但代价高昂，护理资金问题依然悬而未决。

在南方，岛国在规模有限的经济体中面临严峻的青年就业挑战。前往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移民流动由多个官方框架和项目规范，尤其是PALM和PACER Plus协议。许多人选择离开，也有人带着可被认可的技能回到家乡。气候变化进一步加剧了这种脆弱性，威胁着农业用地、海洋资源，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威胁着领土的宜居性。图瓦卢和基里巴斯面临的是另一个层次的问题，展示了这一地区部分领土的极端脆弱状况。

另一种情景需要主动干预：一项区域技术流动协议、专项职业培训基金（部分由北方国家提供资金）、学历互认机制，以及双向社会保障缴纳机制。太平洋岛国论坛明确将劳动力流动纳入议题，并正在制定相关原则和区域战略，尽管与就业框架的整合仍不完整。亚洲开发银行和世界银行在该地区资助了多个项目，但这些项目并不必然与统一的人口战略相挂钩。

这两条轨迹之间的差异，与其说取决于技术或资金流动，不如说取决于一个政治决断：是把区域人口问题作为共同议题处理，还是将其视为两个平行的国家问题分别解决。工具已经存在，将这些工具组合起来的意愿，还有待形成。

当前信号解读

有几项进展值得密切关注，但不宜赋予超出其现实分量的意义。

澳大利亚PALM项目的扩展——如今已涵盖农业以外的其他行业——是一个真实的信号。它表明堪培拉认可岛国劳动力在季节性以外领域的价值。合乎逻辑的下一步，是将这一原则延伸至个人照护服务领域，并在原籍国预先提供有资金保障的培训。

新西兰和澳大利亚智库中围绕”太平洋侨民政策”的讨论日益升温，这是另一个信号。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和发展政策中心的研究人员定期发表文章，呼吁系统化地构建这些移民走廊。这些研究正在缓慢渗透进政策讨论。

图瓦卢与澳大利亚签订的流动协议是一个先例——该协议将永久居留权通道、承认图瓦卢主权与安全合作结合在一起。现在评估其效果为时尚早，但它表明，即使在敏感议题上，该地区也可以建立创新性的法律框架。

这些信号仍然零散，指示了一个方向，但尚未勾勒出连贯的方案。人口变化，不会等待各方机构达成共识。

资料来源

• 世界人口时钟——大洋洲人口2026：https://worldpopulationclock.net/oceania-population-clock/
• 澳大利亚财政部——代际报告（五年期报告，最新版本见澳大利亚财政部官网）：https://www.treasury.gov.au
• 联合国人口司——世界人口展望（各国数据及2050年预测）
• 世界银行——太平洋地区汇款数据（太平洋经济监测、太平洋移民与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发展政策中心）
• 国际移民组织（IOM）——太平洋岛国流动性数据
•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发展政策中心——PALM和RSE项目相关研究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