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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第一代大学毕业生进入最高收入五分之一群体的概率，比大学世家子弟低45%。这一差距横跨经合组织20个成员国，三十年的大学大众化并未将其消除。
大学正陷入一个核心悖论：它向平民阶层敞开大门之时，恰好也是它失去改变这些人社会命运之时。入学机会扩大了，学位的工资溢价却在缩水——而缩水最多的，正是那些最依赖它的人。
要点
- 在经合组织20个国家，父母未上过大学的学生进入最高收入五分之一群体的可能性，比大学世家子弟低45%
- 第一代大学生的学位工资溢价已显著下降
- 爱尔兰及注重职业培训的欧陆国家，表现优于英国和美国
- 大学大众化在入学方面取得成效，但未能实现收入再分配
大众化有效，但不再具有再分配功能
三十年来，发达国家高等教育入学率翻了三倍。法国47%的年轻人现在拥有高等教育文凭，1990年这一比例仅为15%。英国达到52%。工人子女目前占英国学生总数的13%，1960年为6%。
这种入学机会的扩大掩盖了另一层现实。根据萨顿信托与牛津大学联合发布的《学位差异》报告，第一代大学毕业生进入最高20%收入群体的概率，持续比大学毕业生子女低45%。
差距甚至在名校毕业生中也在扩大。在牛津和剑桥，来自非大学毕业生家庭的学生，30岁时的收入明显低于父母拥有大学学位的同届同学。
大学批量生产学位，但不再纠正起点的不平等。学业成绩作为社会再分配工具，已显现出结构性局限。
工资溢价正在缩水，弱势群体首当其冲
高等教育学位的经济价值正在侵蚀，新进入者受冲击最大。美联储数据显示，美国高等教育毕业生相对于高中毕业生的工资溢价，从2000年的84%降至2024年的76%。
这一侵蚀对第一代大学毕业生打击尤重。德国联邦职业培训研究所数据显示，按社会出身划分的毕业生薪酬差距近年来在德国明显扩大。
原因在于高技能劳动力市场趋于饱和。当一代人中50%持有大学学位，学位就失去了稀缺性和社会区分功能。雇主随之抬高门槛：2000年需要本科学历的岗位，如今往往要求硕士。
这种学历通胀首先惩罚没有家庭人脉的毕业生。他们持有相同的文凭，却缺乏相同的社会密码，面对青睐阶层信号的招聘者时，难以将资历转化为机会。
职业培训体系更能抵御这一趋势
爱尔兰在一定程度上走出了这个困局。尽管大学大众化程度较高，但按家庭出身划分的社会流动性差距仅为28%，比经合组织平均水平低17个百分点。
关键在于均衡的双轨制。只有35%的爱尔兰年轻人攻读长期大学课程，其余65%转向与当地经济需求直接挂钩的短期职业培训。这一模式既保住了大学学位的价值，又为非大学路径提供了实质出路。
德国和瑞士遵循类似逻辑。凭借各自的学徒制体系，两国的社会流动性差距分别维持在31%和29%。职业培训在这些国家保有社会声望，有效抑制了学历军备竞赛。
英国和美国的情况则相反。两国只押注大学扩张，未能建立可信的职业替代路径。结果是60%的美国年轻人涌入大学，大规模过度资格化随之贬低了学位价值。
社会出身在毕业后重新拉开差距
数据表明，大学能拉平技能，但无法拉平职业命运。第一代大学毕业生与大学世家子弟的在校成绩相近，掌握相同的技术知识。
然而，职业轨迹从进入市场起就开始分叉。加拿大数据显示，父母未受过高等教育的毕业生中，43%在毕业五年后仍从事与资历不符的工作；大学毕业生子女的这一比例为28%。
差距来自具体机制。大学世家子弟借助家庭人脉进入有含金量的实习，拿到第一份合格工作。他们熟悉招聘规则：薪酬谈判、自我呈现、读懂管理层的隐性期望。
大学传授学术知识，却不补偿社会资本的差距。它培养出胜任的技术人员，却没有给他们社会晋升所需的实际工具。这解释了为何大学大众化并未如预期般缩小收入不平等。
终身学习重新分配机会
面对上述局限，部分国家在探索替代方案。芬兰建立了继续教育体系，允许25至45岁的成年人参加由雇主直接资助的短期课程。
这一模式绕开了青年大众化的陷阱。将部分资格培训推迟至成年阶段，有助于实现培训与就业的更好匹配，同时保住学位的含金量。
新加坡的技能创前程（SkillsFuture）走得更远。每位公民持有一个可充值的培训账户，可在职业生涯任何阶段用于再培训。这套灵活机制正在逐步取代22岁拿一张学位走天下的旧模式。
这些做法对传统大学模式提出了挑战。它们并非扩大初始入学机会，而是将培训分散至整个职业生涯，有望在教育民主化与资格再分配能力之间找到平衡。
重新划定大学与职业培训的边界
大学在培养经济所需的智力与技术人才方面仍不可或缺。但无节制的扩张稀释了其再分配功能，也未能提升整体经济效率。
在社会流动性方面表现最好的国家，将精英大学与受重视的职业培训并行推进。这种双轨模式既维持了学术水准，又提供了多条社会晋升通道。
未来几年的核心问题，是如何重新划定两者之间的边界。1980年前的大学精英主义行不通，当前无差别的大学扩张同样行不通，两者都无法同时实现经济效率与社会公平。教师正在重新定义他们与生成式AI的关系，而非被动接受 一文说明了教育如何适应技术变革。高等教育面对民主化的挑战，也需要类似的转型。
出路可能在于重新重视短期培训，并让教育路径更具针对性。目标不再是让所有人都进大学，而是让每个人都能找到最有助于实现社会晋升的资格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