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充当安全网，没有家庭的人被排除在外

每四个首次购房的年轻人里，就有一个只能靠父母出钱才买得起房。每两位入住失能老人养老院（EHPAD）的老人里，就有一位面对一张养老金付不起的账单。背后是同一个机制：家庭已经成为有家庭可依靠者的安全网。2027年，下一届政府必须作出明确的选择：把这种取决于家庭出身的偶然变成有保障的权利，还是任由差距继续扩大。

在一切权利框架之外流转的145亿欧元

2024年初，41%的法国家庭已经继承过遗产，20%已经收到过赠与[1]。这些数字衡量的只是这一现象的可见部分。

2017年，INSEE统计到，分开居住的家庭之间发生的经济援助共计207亿欧元，其中145亿欧元流向晚辈：子女、孙辈或继子女[2]。这一规模超过了当年公立中等教育的年度预算。这笔资金没有任何制度框架，没有可主张的权利，也没有系统性的统计记录。

55至59岁的家庭给得最多：2017年平均每月178欧元，占其收入的5%[2]。60至64岁紧随其后，为161欧元；50至54岁为144欧元。这几代人赶上了住房市场仍可负担的年代，买下了房产。如今他们向下转移财富，不是因为法律义务，而是因为公共体系的转移速度已跟不上需求。

经济学家伊波利特·达尔比斯（Hippolyte d’Albis）在《人生各年龄段的经济学》（2026年）中指出，公共讨论只关注代际转移的一部分，即公共部门的转移[5]。家庭之间彼此发生的转移，在账目和政策中始终不可见。

父母能否出钱，差出整整十年

2026年，26.1%的首次购房者得到了亲友资助才完成购房[4]。这笔资助让他们得以提前近十年成为业主。

十年意味着：十年的房租打给了别人，十年的资产积累推迟开始，十年截然不同的经济生活——区别只在于父母能否垫付首付。

2026年，全部购房者中有16.6%得到了这一资助[4]。平均金额为45,000欧元，主要以赠与形式提供[4]。4.5万欧元，正是多数家庭凑齐银行对中位价住房所要求的10%首付时缺的那笔钱。父母能拿出这笔钱的，门就开了；其他人，或者等上十年，或者根本进不去。

养老金付不起养老院

在生命周期的另一端，同样的机制反向运转。年迈的父母依赖子女，不再是为了一次性首付，而是为了支付养老金覆盖不了的机构养老费用。

2025年，轻度失能老人入住EHPAD的月均费用约为2,556欧元，重度失能者最高达3,060欧元[6]。法国平均退休金约为每月1,500欧元。每月1,000至1,500欧元的缺口，必须有人来填。

2014至2023年，全国用于老年人自理能力的公共投入从GDP的1%升至1.24%，总量达295亿欧元[8]。这一增长跟随了失能人数的上升，但家庭自付部分并没有减少。

最重的人口压力从2030年开始——届时1945年出生的一代将年满85岁[7]。利博（Libault）、埃尔·科姆里（El Khomri）和瓦谢（Vachey）三份报告估计，到那时每年将新增90亿欧元的资金需求[7]。这些需求至今没有对应的财源。

社会保障第五分支于2021年设立，专门承载失能风险，但其收入中来自专项缴费的部分不到10%[8]。其余取决于每年的预算安排。宣布了一项权利，却没有保障的财源，这项权利仍只是一句要交给下一年财政法处置的承诺。

家庭私人保护本身也极度不均衡

三十年来，社会风险悄然完成了私有化。国家没有出该出的钱，家庭补上了——能补的家庭。

2024年，送出赠与的家庭中有85%的户主是退休人员[1]。这些退休者拥有可供传承的财产。但只有15.4%的遗产超过100,000欧元[1]。家庭私人保护本身极不均衡：在最富裕的五分之一家庭中相当充裕，在最不宽裕的五分之一家庭中几乎不存在。

收入分布上层的家庭享有双重保障：普惠性的国家支持，加上家庭资源。下层家庭只有国家，而国家的给付既补不上第一套住房的成本，也补不上失能的费用。参议院2018年明确写道：以家庭为主的私人团结，是对公共体系的补充[9]。2026年，这一架构没有改变，有家底的家庭与没有的之间差距持续扩大。

把两项保障从家庭转移到集体

2027年的架构选择涉及两项决定，背后是同一个机制：把国家许诺却不承担的风险保障，从家庭转移到集体。

在失能保障方面，关键在于建立保险式筹资：设立专项缴费，覆盖全部收入，包括资本收入。德国1994年、日本2000年走了这条路。社会保障政治经济学专家布鲁诺·帕利耶（Bruno Palier）记录了两国如何把这一权利从年度预算约束中剥离出来[13]。法国2021年设立了对应的分支机构，但没有建立对应的财源。建立财源，意味着改变谁来付钱，也意味着把决策从年度财政法中移出，变成有保障的权利。代价是直接的：一项新缴费落到劳动收入和资本收入上。这一负担的转移，是政府必须明确承担的。

在住房获得方面，受助与未受助的首次购房者之间的差距，根源是家庭出身的偶然，不是个人努力的高下。一个由公共机构管理的首付担保基金，可以向所有没有家庭支持的首次购房者垫付首付，待出售房产时偿还。集体在持有期间承担风险，直至再出售为止[4]。这一机制所创造的权利，在效果上等同于今天四分之一购房者从家庭那里得到的支持。代价是：房价下跌时风险由公共承担，同时需要建立治理机制，在设定准入条件时不制造新的寻租空间。

没有这两项决定，代际团结就继续取决于家庭财产的厚薄。家里有钱有资源的，会有首付，也会有一个有人出钱的晚年。其余的人则在一个许诺权利却不为其出钱的体系里自寻出路。

资料来源

[1] 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INSEE），《2024年代际传承：赠与、遗产与援助》，”Histoire de vie et Patrimoine” 2023-2024年调查，2026年4月7日，https://www.insee.fr/fr/statistiques/8960228（2026年10月12日访问）。

[2] 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INSEE），《子女和孙辈是家庭间经济互助的主要受益者》，INSEE Focus第319期，2017年家庭预算调查，https://www.insee.fr/fr/statistiques/7757468（2026年10月12日访问）。

[3] 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INSEE），《2018年，法国18%的家庭已收到过赠与，8%送出过赠与》，INSEE Focus第232期，2021年，https://www.insee.fr/fr/statistiques/5359234（2026年10月12日访问）。

[4] Nestenn，《首届Nestenn房地产轨迹观察报告》，2026年9月，https://www.medicis-patrimoine.com/actualites-immobilier-neuf/prix-de-l-immobilier/2026/09/07/4260-achat-immobilier-un-quart-des-primo-accedants-aides-par-leurs-familles.html（2026年10月12日访问）。

[5] 伊波利特·达尔比斯，《人生各年龄段的经济学》，Odile Jacob出版社，2026年。

[6] Malakoff Humanis，《EHPAD的照护：价格、补助与运作》，2026年9月更新，https://www.malakoffhumanis.com/s-informer/sante/ehpad-prix-prise-en-charge-aides-financieres/（2026年10月12日访问）。

[7] CNSA，《2030年前自理能力政策的资金保障》，向议会提交的意见，2021年3月，https://www.ifrap.org/emploi-et-politiques-sociales/quest-ce-que-la-cnsa-cette-caisse-qui-verse-42-mds-eu-pour-lautonomie（2026年10月12日访问）。

[8] IRDES，《法国老年人失能保障的资金机制》，综合报告，2024年版，https://www.irdes.fr/documentation/syntheses/le-financement-de-la-dependance-des-personnes-agees-en-france.pdf（2026年10月12日访问）。

[9] 参议院，信息报告《面对新代际格局，构建明日团结》，2018年，https://www.senat.fr/rap/r18-038/r18-038_mono.html（2026年10月12日访问）。

[13] 布鲁诺·帕利耶（Bruno Palier），《社会保障的治理》，Sciences Po出版社；及关于俾斯麦式失能保障模式的系列研究，Cairn，2025年，https://droit.cairn.info/publications-de-bruno-palier–46561（2026年10月12日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