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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根据美国运动医学会（ACSM）第20版报告，36%至44%的成年人拥有可穿戴设备，该类设备位列2026年健身趋势榜首。这些设备收集的数据流向何处、谁可以访问，是当前争论的核心。
要点
- ACSM报告显示，可穿戴设备主导2026年健身趋势，拥有率约为36%至44%。
- 大多数用户对自己的数据如何被传送和转售并不清楚。
- 谷歌就Fitbit数据的广告用途向欧盟委员会作出承诺；《加州消费者隐私法》（CCPA）对部分已受监管的医疗数据设有豁免。
- 可穿戴设备市场的增长，体现了用户数据在价值链中日益重要的地位。
- 欧盟依靠《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统一保护标准；美国框架按行业划分，各州补充程度不一。
一个传感器，两种解读
可穿戴设备用户往往不清楚自己的数据流向何处。该市场预计到2030年规模将达1860亿美元。
联网手环以解放工具的形象出售。用户可以看到自己的静息心率、心跳变异性和运动时的血氧饱和度，从而优化恢复、调整训练、改善睡眠。数百万跑者、骑行者和刚开始运动的久坐者，确实因这些实时反馈改变了习惯。ACSM二十年的追踪记录了这一进程：可穿戴设备已成为运动日常的基础设施。
研究注意力经济多年的布鲁诺·帕蒂诺提出了另一种解读。当我们把对自己身体的监测——心率、卡路里、压力、睡眠——交给算法，我们获得的不只是信息，也在逐步让出判断自身身体状况的主动权。算法成为参照，而这个参照属于别人。
自主赋能与算法依赖之间的张力，贯穿整场关于可穿戴设备的讨论。它值得认真对待，但治理问题有其更具体的层面，这种张力本身并不足以给出答案。
30%的用户处于不知情状态
可穿戴设备用户很少获得关于数据传送和转售的清晰信息。其根源在于：这些合同动辄数十页，写出来就是为了被签署而不被阅读。
运动追踪器收集的数据与网页浏览数据不同。它们记录生理状态：静息心率、心率变异性、活动水平、睡眠模式、推断出的压力激素水平。对健康保险公司或雇主而言，这些信号的商业价值远超一般消费画像。它们可用于估算慢性病风险、预测员工缺勤，或对人群进行细分。
在美国，联邦医疗隐私法《健康保险可携性与责任法案》（HIPAA）保护的是医疗服务提供者持有的数据，不覆盖私人应用收集的数据。心脏科医生受严格法规约束，但Apple Health、Garmin Connect或WHOOP是否适用HIPAA，取决于其具体业务和合同关系，无法一概而论。独立健身应用通常不受HIPAA约束，但仍可能受其他联邦或州数据保护规则的限制。
加州试图用《加州消费者隐私法》（CCPA）填补这一空白。但其豁免主要针对已受特定医疗制度监管的数据，不覆盖在医疗场景之外收集的全部健康数据。该法在理论上保护消费者，在实践中规范了部分数据流动，但现有豁免可能使涉及保险公司或数据经纪商的某些数据流继续存在。
欧洲的执法案例，以及地理套利的逻辑
谷歌2021年收购Fitbit时，明确向欧洲监管机构承诺不将Fitbit数据用于广告目的，这是收购获批的前提条件。这一案例标志着《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执法的一个重要节点，表明有约束力的监管能够制约健康数据的商业用途。
与北美的对比直接。这类做法在美国的合法性取决于各州法律。华盛顿州要求平台获得用户的单独明确同意，而不是在通用条款中简单告知。对平台而言，按地区调整数据做法是理性选择。
经济学家托马斯·菲利蓬等专攻数字市场监管的研究者记录了这种不对称：不同地区的监管差异会激励企业在当地合规，而非在全球层面统一标准。
生理数据的实际价值
可穿戴设备市场预计到2030年将达1860亿美元。
价值链的运作方式如下：用户花200至400美元购买设备，随后持续产生生理数据。这些数据被汇总、匿名化（或被称作匿名化），依据适用条款，由服务商或合作伙伴用于分析、研究，或生成推断和建议。
数据基础设施及其价值归属的问题在其他行业同样存在：原材料链条中，附加值总是积累在下游——在精炼者和分销者手中，而非开采者手中。可穿戴设备的模式与此一致：用户是原始数据的生产者，平台是处理和增值的一方。
健康数据的匿名化存在技术局限。部分研究显示，生物特征数据在经过匿名化处理后仍可能被重新识别，这使该保护机制在某些实验条件下的效果受到质疑。平台的合同承诺因此建立在一个稳健性因条件而异的技术假设之上。
监管已有进展，但仍不完整
把这个行业描述成监管真空并不准确。多项举措表明，只要有行动者推动，监管能够向前走。
在欧洲，《欧洲健康数据空间条例》已于2025年3月26日生效，补充了GDPR框架。它尤其针对声称可与电子病历系统互通的健康应用。条例的适用是渐进的：2027年3月26日起正式施行，多项重要义务分别于2029年、2031年和2035年分阶段实施。欧洲用户享有更广泛的数据访问、更正和反对权利。
在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已多次对未经明确同意出售用户敏感数据的健康应用采取行动。2023年，FTC禁止生育应用Premom将数据共享给第三方用于广告。这类执法值得关注，但属于个案处理。在缺乏覆盖医疗场景之外健康数据的联邦立法的情况下，美国监管依赖个别处罚，而非系统性规则。
部分州开始填补这一空白。华盛顿州2023年通过《我的健康我的数据法》，将消费者健康数据保护延伸至医疗场景之外，具体受其适用范围和豁免条款的限制。俄勒冈州随后跟进。该法要求某些健康数据共享须获单独同意，数据销售须经授权，并设有法定例外。这两部法律尚处早期，执行机制仍在建立，但方向已经明确。
企业端，苹果将隐私作为商业卖点：健康数据存储在用户设备本地，并以合同承诺不将其用于广告。这种以数据保护为差异化手段的策略，对其他企业形成了竞争压力。这一动态在其他技术行业同样出现过：当主要参与者将数据保护做成产品，其他企业必须跟进，否则面临用户流失。
2026至2030年的窗口期
时间节点很重要。技术、合同与监管规范从2025至2027年起逐步明确，并将分阶段适用至2035年。随着平台积累生理数据、部署预测模型，其市场地位持续巩固，用户和监管者面对的适应难度也随之上升。
其他技术转型的经验可作参照。当技术比监管领先十年，已形成的市场格局极难打破。当前的核心问题在于：规则仍可调整的窗口，随着投资积累和路径依赖的加深，正在收窄。
短期内最具操作性的手段有两个。一是数据可携性与透明度：要求平台以通俗语言告知用户数据的具体接收方，并允许用户无障碍地转移或删除数据。二是明确合同排除：要求平台在向保险公司或雇主传输生物数据之前，获得用户主动、可更新、可撤回的同意。
这两项措施并不意味着禁止可穿戴设备或拆解现有市场。它们要求的，是让规则对参与者来说清晰可读。对美国和加拿大的立法者而言，面对同样的法律空白，问题是：这一基本保障能否在等到丑闻曝光、迫使政治行动之前就得到落实。
来源
- 美国运动医学会，《2026年健身趋势》，https://acsm.org/top-fitness-trends-2026/
- 国际运动科学协会，《人类优势报告》，Health and Fitness Business，2026年1月，https://www.healthandfitnessbusiness.org/jan2026/feature-trends
- 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关于可穿戴设备用户对数据使用条款知情程度的研究（引自编辑简报；URL待确认，请直接在PubMed核实）
- 爱尔兰数据保护委员会，针对谷歌/Fitbit的裁决，2023年，摘要见爱尔兰数据保护委员会官网
- 《加州消费者隐私法》（CCPA），全文见加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网站，https://oag.ca.gov/privacy/ccpa
- 华盛顿州立法机构，《我的健康我的数据法》（HB 1155），2023年通过，见华盛顿州立法机构网站
- 联邦贸易委员会，针对Premom / Easy Healthcare Corporation的行动，2023年，见https://www.ftc.gov
- 《欧洲健康数据空间条例》（EHDS），2024年通过，见EUR-Lex
- 布鲁诺·帕蒂诺，《金鱼文明》及其注意力经济研究（Grasset出版社），理论参考
- 托马斯·菲利蓬，《大逆转》（法文版，La Vie des Idées / Seuil出版社），关于数字市场集中度与监管不对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