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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1958年，制度性种族隔离当道，白人与黑人通婚的想法对绝大多数美国人而言仍是禁忌：只有4%的人表示赞同。同年，弗吉尼亚州跨种族夫妇理查德与米尔德里德·拉文开始了漫长的司法抗争。九年后，最高法院在”拉文诉弗吉尼亚州案”中废除了所有禁止跨种族婚姻的法律。到2021年，支持率升至94%，接近全民共识。但这一进步与弥漫的悲观情绪并存。皮尤研究中心2019年的民调显示，58%的美国人认为本国种族关系状况不佳。
个人关系高度融合，整体却自认种族撕裂——这一矛盾是布鲁金斯学会与盖洛普研究所2026年2月联合调查的起点。调查结论指向一个不断扩大的裂痕：人际互动现实日趋顺畅，公众认知却被以冲突和对立为生的媒体与政治生态持续塑造。
93%的美国人赞同跨种族婚姻，88%的黑人认为司法不公
布鲁金斯-盖洛普2026年研究用最新数据确认了一个延续数十年的趋势：在私人和职业领域，不同族裔美国人之间的互动日益自然。多数受访者表示拥有跨种族友谊，工作中的日常接触被视为常态。
对跨种族婚姻的接受度是这一变化最具代表性的指标。2021年，白人（93%）与非白人（96%）之间的支持率差距在统计上已无意义。代际分歧大幅收窄：18至29岁群体支持率近乎全票（98%），50岁及以上群体也达到91%——而1991年这一年龄段的支持率仅为27%。南方曾是抵制融合的历史重镇，如今支持率同样升至93%，与全国持平。
然而，一旦话题转向权力结构与制度公平，这幅融合图景便遭遇截然不同的认知。皮尤研究中心2016年的研究清晰呈现了这道鸿沟：88%的黑人认为司法体系对他们不公平，持相同看法的白人仅为66%。在警察执法（黑人84%认为不公，白人为50%）以及信贷与住房获取（66%对43%）问题上，差距同样明显。
布鲁金斯研究作者之一安德烈·M·佩里指出，必须区分两种以不同速度演变的现实。他表示，数据显示，当人们想到上学、工作、交友这些日常互动时，跨越种族界限相当容易。但一旦涉及资源分配政策，摩擦就出现了。
各自以为自己的积极体验是例外：多元无知偏差
个人体验普遍积极、集体认知却趋于负面，这一落差可以用社会心理学中的”多元无知”来解释。这一概念最早于20世纪30年代提出，描述的是：群体中多数成员私下拒绝某种规范，却错误地以为其他人都接受它。出于对孤立的恐惧，他们公开顺从这一假定规范，由此制造并强化了集体幻觉。
用于分析种族关系，这一机制尤为突出。一个人或许与不同族裔的邻居、同事相处融洽，但面对持续涌来的抗议骚乱画面和煽动性政治言论，他逐渐认定自己的体验只是例外，分裂与敌意才是社会常态。他因此严重低估了与自己共享平静日常的同胞数量。
在数字时代，传播平台的运作逻辑进一步放大了这种偏差。社交媒体算法以最大化用户参与度为目标。多项研究表明，参与度与情绪——尤其是愤慨、恐惧和愤怒——高度相关。能广泛传播的内容，往往不是呈现细微差别或日常常态的内容，而是渲染冲突、极端和对立的内容。
白人家庭财富中位数仍是黑人家庭近十倍
积极的人际互动催生乐观情绪，但两个有充分记录的现象必须被纳入考量：情感极化与结构性不平等的持续存在。
情感极化指的是：对政治对立阵营的敌意，超过了对本阵营的认同。这不再主要是政策分歧，而是身份认同上的对立。在美国，党派归属与种族身份高度相关，政治极化由此滋生一种社会分裂，与种族维度相互缠绕。
人际关系的改善也不等于系统性不平等的消失。不同群体的个体相互欣赏，无法改变财富、收入、教育机会、健康结果和刑事司法待遇上的持续差距。白人家庭财富中位数是黑人家庭的近十倍。这些不平等是漫长历史、种族隔离和歧视性政策的产物，其影响跨越数代人。
真正的挑战：改革结构，不否认人际进步
认知与现实之间的这一分歧，揭示了一个核心问题：关于社会濒临种族内战的叙事——由部分政治力量和将冲突变现的媒体模式助推——是一种过度简化。它遮蔽了人际关系领域取得的实质性进步，而这些进步构成了宝贵的社会资本。
承认这些进步，不是对遗留问题的回避，而是做出准确诊断、有效推动改变的前提。21世纪美国的主要挑战，不再是六十年前那种多数人拒绝接触的不宽容。挑战更为复杂：日益平和的日常互动，与那些持续在种族基础上制造并延续深层不平等的政治经济结构之间，如何真正实现调和。
这一区分对公共政策至关重要。它表明，最有效的切入点或许不再只是消除个人偏见——那场争夺人心的战斗已基本获胜——而在于对住房、教育经费、税收、医疗和刑事司法等领域的政策进行切实改革。进步的路径在于同时把握两端：庆祝融合的同时，不放弃对公正的追求。
参考文献
- Gallup (2021). U.S. Approval of Interracial Marriage at New High of 94%.
- Pew Research Center (2019). How Americans see the state of race relations.
- Perry, A.M., Kendi, I.X. & Wootson, C.R. Jr. (2026). Americans are not as divided by race as it seems. Brookings Institution.
- Pew Research Center (2016). On Views of Race and Inequality, Blacks and Whites Are Worlds Apart.
- Iyengar, S. et al. (2019). The Origins and Consequences of Affective Polariza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 Annual Review of Political Sci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