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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海洋微生物学家杰弗里·马洛带我们深入海洋，探索地球上最广阔的生态系统。他揭示了这些鲜为人知的领域如何改变人类对生命本质、生命起源及当代地缘政治的认知。
核心要点
- 深海生物多样性与其他生态系统相当，但并未超越后者
- “食金属”微生物和甲烷代谢微生物揭示了极端环境下的生存机制，挑战了生命极限的既有认知
- 深海采矿威胁着这一对气候调节至关重要的生态系统，而科学界对它的了解仍十分有限
- 国际水域占地球可居住空间的95%，至今没有统一的治理框架
作者简介
杰弗里·马洛现任波士顿大学微生物学教授，此前在哈佛大学和加州理工学院实验室工作了十年。他是一名科学潜水员，专攻极端环境微生物学，参与过从大西洋到太平洋的十二次深海科考。他对热液喷口微生物群落的研究为他赢得国际认可。2024年出版的《黑暗边疆》是他十年深海探索的系统总结。
核心论点：深海是生命的实验室
马洛驳斥了深海是生物荒漠的旧有观念。他指出，深海覆盖地球表面66%，孕育着一个多样且古老的生态系统。”深海并非地球生命的例外，而是常态，”他写道。这一论断来自十五年的微生物学发现，揭示了代谢方式超乎想象的生命形式。
这些微生物无需阳光，靠”呼吸”海洋岩石中的铁、锰或硫来维持生命。它们直接代谢甲烷，将这种温室气体转化为生物质。部分微生物能在相当于地球大气压1000倍的环境中存活，并耐受热液喷口附近超过120°C的高温。
这些微生物已为生物技术领域带来实际启发，涵盖生物燃料生产和癌症治疗。马洛认为，它们从根本上重塑了人类对生命起源和演化可能性的理解。
调节气候的隐形生态系统
马洛揭示了深海在全球气候调节中鲜有人知的作用。海洋沉积物中的微生物大规模封存大气中的碳，将从水面沉降的有机物转化为稳定碳，锁存于沉积层中长达数百万年。
深海”生物泵”是最主要的自然碳捕获机制。数据显示，深海储存的碳达38,000吉吨，是大气层的50倍。深海微生物通过分解有机物维系复杂的生物地球化学循环，科学界对这些循环的认识才刚刚起步。
马洛还记录了这些生态系统对氮、磷循环的调节作用——两者均是海洋食物链的基础营养物质。一旦上述过程受到干扰，整个海洋气候系统可能随之失衡，对全球气温和降水模式产生难以预测的影响。
深海矿藏争夺战
全球能源转型推动了对稀有金属的需求急剧攀升，而这些金属大量富集于深海平原的多金属结核中。马洛用三章篇幅梳理围绕深海采矿的地缘政治与经济博弈。这些”海底土豆”含有电池和风力涡轮机不可或缺的钴、镍和稀土元素。
墨西哥与夏威夷之间的克拉里昂-克利珀顿区储有210亿吨结核，成为各方争夺的焦点。国际海底管理局已批出150万平方公里的勘探特许区，面积相当于伊朗全境。多家跨国公司和多个国家正积极推进工业开采项目。
这场采矿热潮威胁着科学尚未探明的生态系统。在深海发现的物种中，80%对科学界而言是全新的。开采活动将在人类理解这些栖息地的功能、内部联系及其全球生态作用之前，便将其永久摧毁。马洛将这种局面比作”烧毁一座只读过千分之一页的图书馆”。
国际水域的治理困境
国际水域占地球可居住空间的95%，不受任何国家主权管辖。马洛指出，国际海洋法在应对深海挑战时漏洞明显，这一法律真空构成了”全球规模的公地悲剧”。
大国地缘竞争直接投射到海洋资源管理上。各国都在约束性规则出台前抢占有利位置。中国与多个小型岛国建立伙伴关系，以掌控开采区域的准入权。美欧则试图拖缓进程，以维持自身技术优势。
国际海底管理局须在工业界和部分国家的压力下于2025年前通过采矿法规。马洛指出，这一政治期限与科学研究充分认识相关生态系统所需的时间严重错位。
盲点
该书存在几处明显局限。马洛对替代海洋开采的技术方案着墨甚少，仅简短提及稀有金属回收和材料研究创新，未作深入探讨。这在无意间强化了深海开采别无选择的印象。
作者也忽视了可能改变竞争格局的经济因素。原材料价格波动、回收技术进步或无稀土电池技术的突破，均可能削弱海洋开采的商业吸引力。这一前瞻维度在书中付之阙如。
全书基本以西方视角审视海洋问题。马洛对全球南方国家的立场关注有限，尤其是那些专属经济区直接受开采活动影响的小型岛国。这一缺失削弱了地缘政治分析的完整性，而这些行为体在相关领域恰恰举足轻重。
为何值得一读
《黑暗边疆》填补了当代海洋议题认知的重大空白。马洛将深海生态系统的复杂性呈现得清晰易懂，且未做过度简化。他的田野经验赋予叙述以真实质感，科学观察与地缘政治思考交替展开。
本书适合所有关注全球环境挑战的读者。它提供了解读当代地缘紧张局势的独特视角，展示了关键资源争夺如何延伸至新的战场。书中更深层的追问是：在气候约束持续收紧的背景下，人类与自然探索和资源开发之间应维系怎样的关系。
马洛的核心论点在于：认识深海微生物不是学术自娱，而是应对21世纪挑战的战略要务。该书的力量正源于基础科学与现实政治问题的紧密交织。
书目信息 - 书名：《黑暗边疆：深入最深海洋与最冷冰层之旅》 - 作者：杰弗里·马洛 - 出版社：兰登书屋 - 出版日期：2024年，35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