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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在东非，货物在边境滞留，不是因为缺路，而是因为缺数据。一项独立评估显示，自引入 ICT4T 系统以来，相关贸易手续的平均耗时从 97 小时降至 31 小时。这一改善对应每年节省约 610 万至 910 万小时。结论指向一个被大型基础设施长期遮蔽的事实：把边境现代化，比绕开边境更便宜。
要点
- 在东非接受评估的 ICT4T 系统中，申报的平均耗时从 97 小时降至 31 小时，数据来自独立评估，结果摘要发布于 results.trademarkafrica.com。
- 数字系统和数据交换对测得的改善有所贡献，但无法将其效果与其他干预措施完全剥离。
- 小经营者和易腐货物出口商从中受益，但评估也指出，接入系统方面存在基础设施和机构能力不足的问题。
- 结构性问题尚未解决：没有促进生产性转型的配套政策，更快的走廊本身无法保证更多本地附加值。
卡在边境的非洲走廊
一条贸易走廊的价值取决于最慢的那一环。在东非，这一环不是路面，而是海关办公室。直到 2010 年代中期，卡车可以走完数百公里状况尚可的公路，却在边境站一停就是好几天——每个管理部门各用自己的表格、自己的数据库、自己的作息。
世界银行 2026 年报告《Integrating Africa: From Threads to Hubs》记录了这一大陆性现象。撒哈拉以南非洲的物流成本占最终价格的比例，远高于东南亚在相近距离下的水平。这一差距主要来自边境耗时，而非运输本身。
TradeMark Africa 是一家专注于东部和南部非洲贸易便利化的非营利组织。它通过海关自动化、国家间电子数据共享和经营者单一窗口等项目着手解决这一瓶颈。其评估平台发布的结果覆盖 2017—2023 年，涉及多条走廊，主要包括蒙巴萨—内罗毕—坎帕拉轴线、达累斯萨拉姆—卢萨卡轴线，以及坦桑尼亚、肯尼亚和乌干达之间的边境口岸。
核心数字是：引入 ICT4T 系统前为 97 小时，之后为 31 小时。这些小时数衡量的是完成相关贸易活动所申报的耗时，涵盖许可证、执照、证书申请和海关手续。减少的 66 小时，在给定的使用假设下，对应所评估样本每年约 610 万至 910 万小时的节省。
互操作性的实际运作
这个技术词背后是一个简单的现实。数字化之前，一名乌干达出口商经蒙巴萨向欧洲发运鲜切花，必须亲自到多个窗口、多个办公室、有时是多个国家递交文件。少一份文件，或某个印章没按顺序盖上，货物就得等。鲜花等上十二个小时，价值基本所剩无几。
TradeMark Africa 与东非共同体成员国管理部门——主要是肯尼亚、乌干达、坦桑尼亚、卢旺达和布隆迪——合作，把各国的计算机系统连接起来。具体而言，经营者可在线提交入境前申报，一国管理部门的核查结果可供邻国查阅，付款也无需亲自跑到窗口办理。
该地区多个国家使用的海关信息综合管理系统，允许经营者提交一份申报单，在相关部门之间流转。经合组织 2026 年报告《Corridors, Trade and Local Development in Africa》指出，这类共享系统不仅缩短了时限，也减少了因等待产生的腐败机会。等待越少，着急的经营者为加快流程而付钱的情形就越少。
这一逻辑与欧洲的情况一致：铁路缺乏互操作性带来的成本，长期高于缺少高铁线路的成本，欧盟为此持续出资，问题却至今未解。管理物理基础设施的信息系统若各自为政、互不兼容，物理基础设施本身就不够用。
小经营者：更快系统的不均衡受益者
节省的 900 万小时是一个平均数，掩盖了因经营者规模不同而差异极大的现实。
大型出口企业——农工业企业、矿业集团、跨国物流运营商——在数字化之前就有专业报关代理处理行政事务。对它们来说，改善是真实的，但在内部运营中只属于边际收益。它们受益于时限缩短，但此前早就找到了各种变通办法。
对一名向肯尼亚出口四季豆的乌干达小农，或一家从坦桑尼亚进口零部件的卢旺达中小企业来说，处境截然不同。这些经营者没有资源应付复杂的程序，许多人放弃了正规出口，或者借助收取佣金的非正规中间人来操作。
TradeMark Africa 为小型跨境经营者制定了技术援助项目，重点面向边境市场的女商贩——这一群体以女性为主，在该地区非正规贸易中占相当大的比重。核心目标是把数字平台的接入范围扩展到已站稳脚跟的出口商之外。这需要边境站有足够的网络覆盖、本地语言界面，以及使用培训。
风险已然明确：数字化简化了正规程序，却未解决接入壁垒，可能只是加快了本来就在出口的经营者，而把尚未合法过境的人排除在外。时限缩短不会自动惠及所有人。
更快的走廊，用来出口什么
东非走廊的改善，提出了与 2021—2024 年供应链中断以来全球供应链重组相同的问题：一条更高效的走廊，是惠及所有使用者，还是优先惠及本来就有能力利用它的人？
东非走廊的出口结构仍以原材料和初加工农产品为主。一辆用 31 小时而非 97 小时通过肯尼亚—乌干达边境的卡车，运的往往还是同样的货物。物流畅通便利了既有贸易，但没有价值链和生产政策的配套，并不能保证在全球价值链中向上攀升。
经合组织 2026 年报告强调，协调的区域政策与区域价值链——工业加工区、制成品的共同区域标准、加工品的区域内关税优惠——有助于提高本地附加值。缺少这些配套，走廊提速并不能保证本地附加值随之上升。
这一挑战与其他新兴经济体融入全球价值链时面临的困境类似：物流竞争力是在国际分工中向上攀升的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
到 2040 年的两种走廊轨迹
TradeMark Africa 的评估记录了 2017—2023 年取得的成果，没有就该期间之后的整个项目组合给出量化结论。根据未来几年的政策选择，有两种走向。
第一种走向：数据互操作性逐步延伸至所有区域走廊，并与国家间协调的产业政策相结合。走廊沿线的经济特区吸引食品加工、包装、轻工组装、纺织等活动落地。非洲内部贸易中制成品比重持续上升，原材料占比下降。东部和南部非洲共同市场承担共同监管框架的角色。在这一情景下，走廊成为国家间共享附加值的生产网络，其速度服务于更加多元化的区域经济。
第二种走向：数据共享仍局限于海关手续，互操作系统缩短了时限，却未与生产多元化政策衔接。投资继续保障原材料出口的畅通，而非催生区域工业。走廊变得更快，但经济结构没有改变。如果物理基础设施融资不以采用互操作数字系统为条件，且没有区域机构获得明确授权将走廊引向高附加值链条，这一走向最有可能出现。
两种走向有一个共同的前提：边境省下的时间和成本必须惠及小经营者。如果中小企业和跨境商人无法接入让走廊提速的平台，走廊再快也改变不了多少。
判断走向的观察信号是明确的。第一，在配备数字系统的走廊上，区域内贸易中加工品的比重——如果上升，说明互操作性开始服务于区域生产。第二，接入共享数据平台的海关管理部门数量——每新增一个，系统覆盖范围就扩大一分，对所有用户的价值也随之提升。第三，基础设施项目融资方提出的条件——如果道路和港口融资要求采用互操作数字系统作为对价，这一进程就会加快；如果两者继续分开推进，走廊现代化的步伐就将因海关是否已完成数字化而继续参差不齐。
节省的 900 万小时流向何处
TradeMark Africa 的评估对部分子项目的时间和成本节省进行了经济效益估算，数据局限性使得整个项目组合尚无法得出量化结论。对于已收回这些时间的企业来说，意味着员工可以重新调配，车辆可以多跑一程，易腐货物能够送达目的地而不是白白损耗。
对海关管理部门而言，数字化本身也能增加税收。多项针对东非走廊的研究记录了采用电子申报系统后财政收入的增加：欺诈减少、逃税减少、可追溯性增强。对预算有限的国家来说，提高税收合规率直接关系到公共服务的供给能力。
TradeMark Africa 在与区域各国政府、区域组织及英国、美国、欧盟等出资方的合作框架内开展工作。这种模式——对外提供技术援助，同时推动国家管理部门逐步自主接管——有一个已知的脆弱性：它依赖外部资金，以及各国政府在项目结束后维护和升级系统的政治意愿。
2017—2023 年记录的成果能否持续，取决于承接机构的自主能力，也取决于其维护和升级系统的财力与技术水平。数字系统疏于维护便会退化。如果管理部门资源不足，无力持续开展数字程序培训，就可能逐渐失去对系统的掌控。已明确的优先事项包括：巩固和升级现有系统、制定可持续性计划，以及将互联互通延伸至尚未覆盖的走廊。
这些走廊里流通的货物是什么、其价值有多少留在区域内——这才是衡量成功的真正标准。
资料来源
- TradeMark Africa，数字贸易系统评估结果：https://results.trademarkafrica.com/
- 世界银行，《Integrating Africa: From Threads to Hubs》，2026 年
- 经合组织，《Corridors, Trade and Local Development in Africa》，2026 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