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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核心要点

刚果民主共和国供应全球70%的钴,津巴布韦100%的锂出口流向中国,两国均缺乏本地实质性加工能力。据国际能源署数据,中国承担全球约60%至70%的锂和钴精炼,由此掌握电池产业链的关键环节。本地加工缺位,意味着非洲大陆损失大量附加值。

两大阵营正争夺这条产业链:中国依靠直接矿业投资布局,美国和日本通过洛比托走廊和纳卡拉走廊发力,并附带本地加工条件。2035年前存在三种可能走向:维持现有采掘模式、仿效印度尼西亚禁止原矿出口、或推动有实质约束力的走廊项目——每一种走向都取决于非洲正在着手做出的政治选择。

光有地下资源,不等于掌控产业链

拥有资源和控制资源,是两回事。刚果民主共和国在这一点上吃了二十年的亏。

该国的钴流入特斯拉、宝马和比亚迪电动车的电池。但矿石以精矿形态离开科卢韦齐,跨越大洋,在浙江或山东的精炼厂里才被加工成电池厂商高价采购的硫酸钴。标普全球指出本地增值的困难,但在这份报告中并未给出金沙萨每年损失的具体数字。

这一机制有其内在逻辑。钴的精炼需要大量资本投入、精深的冶金技术和有保障的工业销路。中国用三十年的耐心投入,将这三个条件逐一建立起来:2023年,中国承担了全球约75%的钴精炼量。非洲的加工能力仍然有限,大规模基础设施严重不足,难以承接产业链的这一环节——尽管刚果民主共和国和赞比亚在发展深加工材料方面具备扎实的资源基础。采矿留在非洲,价值留在中国。

津巴布韦锂的情况更为直白。全部出口都流向中国。哈拉雷于2022年12月颁布禁止原矿锂出口令,随后迫于投资者压力有所松动,实际效果微乎其微:已建成的少数加工设施大多由中国运营商持有,附加值仍通过其自身产业链回流中国。

与半导体相同的卡脖子逻辑

马修·杜沙泰尔在2026年《国防评论》发表的半导体分析中,描述了一个关键矿产同样在重演的机制:中国的优势不来自原始资源,而来自对最难复制的加工环节的控制。在半导体领域,这一优势建立在先进光刻设备的掌握上;在钴和锂领域,它建立在大规模精炼能力上。

控制矿床能带来议价优势,但这种优势有限,尤其当所采矿石属于多国都能生产的大宗商品时。刚果民主共和国在钴领域占据主导,但澳大利亚、菲律宾和俄罗斯也有产出。真正的卡脖子点,与芯片一样,在产业链下游:原材料在那里变成终端工业不可或缺的零部件。

欧洲慢了一拍,才意识到这种依赖。它在没有确保电池供应链安全的情况下,就推出了2035年禁止燃油车的政策。如今,德国、法国和瑞典的汽车制造商依赖韩国或中国的电池单体,而这些单体本身又依赖在中国精炼的钴和锂。欧洲监管着一个它自己没有建起来的数字市场,在关键矿产领域面临同样的处境:依赖一套它从未发展起来的工业体系。

另一种解读值得认真对待。接近达尼·罗德里克产业政策思想的制度经济学家指出,中国的精炼模式并非靠强制建立,而是依托数十年的国家补贴、强制技术转让和受保护的国内市场。在非洲复制这一模式并非不可能——印度尼西亚已在镍领域做到了——但需要大多数非洲矿产国尚不具备的国家能力和区域协调。卡脖子点的分析是准确的;但光凭这个分析,并不能告诉我们如何疏通。

印度尼西亚的先例及其对非洲的启示

2020年,印度尼西亚禁止镍矿原矿出口。西方投资者提出抗议,欧盟向世界贸易组织提起申诉。雅加达顶住了压力。四年后,该国拥有一条蓬勃发展的本地加工产业链,大量中国投资转移到印度尼西亚境内新建的精炼厂,来自深加工镍的税收也显著增长。

这一模式并非完美。大量新建工厂由中国企业持有或运营,价值仍有一部分被截留。部分加工区的工业污染有据可查,且相当严重。印度尼西亚的国内市场比刚果民主共和国更为成熟,行政能力更强。但核心逻辑奏效了:强制本地加工,改变了外国投资者的利益算盘。

津巴布韦在2023年的禁令中尝试了类似的做法,结果只是部分成功。禁令缺乏现有的本地加工能力支撑,也没有中国以外的替代融资渠道。一个禁止原矿出口却没有精炼厂来消化产量的国家,结果只是卖得更少、价格更低。决策的先后顺序,与决策本身同样重要。

刚果民主共和国的情况更为复杂。其电力基础设施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精炼厂运营——钴的精炼极为耗能。该国交通网络是非洲大陆最薄弱的之一。矿业治理尽管自2018年起推进了改革,仍然脆弱。在不解决这些结构性制约的情况下贸然禁止钴原矿出口,不会产生印度尼西亚式的效果。

两条走廊,一场争夺产业链的较量

围绕非洲关键矿产的地缘政治竞争日趋激烈,主要体现在两条铁路走廊上。

洛比托走廊穿越刚果民主共和国和赞比亚,连接至大西洋沿岸的安哥拉洛比托港。美国已宣布在”全球基础设施和投资伙伴关系”框架下提供重要融资。该走廊被定位为支持关键原材料价值链和本地就业,但尚无公开发布的强制本地加工条件。

东部的纳卡拉走廊连接马拉维和赞比亚,延伸至印度洋沿岸的莫桑比克纳卡拉港。中国国家开发银行和国有企业在这里的布局历史更长。北京的逻辑有所不同:投资基础设施是为了确保矿产获取,而非组织本地加工。

这两条走廊不只是物流项目,它们代表着对非洲在全球价值链中角色的两种不同愿景:一种是升级版原材料供应商,另一种是正在成形的工业伙伴。这场竞争正在进行,其结果将影响深远。

2035年前非洲的行动空间

根据国际可持续发展研究所的分析,三大趋势——供应安全、清洁能源平价以及更公平的伙伴关系——正在重塑矿产资源丰富国家的选择空间。

第一种走向是维持现状。在没有结构性变革的情况下,非洲精炼在全球钴锂产业链中仍将处于边缘地位,对中国的依赖将进一步加深,本地价值捕获依然有限。如果非洲矿产国继续相互竞争、不惜代价争夺外国投资,这种情景最有可能出现。

第二种可能是禁止出口,这是部分国家为推动本地加工而使用的工具。这需要非洲联盟迄今在矿业领域尚未实现的区域协调,但已有多个国家开始提出这一诉求。如果刚果民主共和国、赞比亚和津巴布韦在出口政策上协调一致,其对钴和锂的合并控制将能强化它们与国际投资者谈判的地位。前提是,这种协调须辅以加工能力方面的公共投资,以及中国以外的替代融资渠道。

第三条路径是有实质约束力的走廊项目。如果洛比托走廊兑现本地转型的承诺——这是一个重要的”如果”,因为基础设施条件往往在最终谈判中被稀释——它可能树立一个可复制的先例。由美国、欧洲或日本资本融资、建在刚果民主共和国或赞比亚的精炼厂,直接为大众或松下的电池工厂供货:这一方案在技术和财务上都是可行的。在政治上则难度更大,因为它需要购买方国家持续愿意为本地加工矿产支付溢价,而不是继续从中国低价采购。

这最后一点正是问题的症结。欧美汽车制造商都在推动供应链多元化,但中国电池仍具有显著的成本优势,采购决策还受到其他多重因素影响。公共资金有时在滋养它声称要打破的依赖:欧洲的电动车补贴最初并未附加矿产来源条件,客观上间接巩固了中国对精炼环节的主导地位。

几项指标将有助于评估2027至2028年前的进展:非洲精炼在钴锂产业链中的占比、在刚果民主共和国和津巴布韦多元化加工投资的规模,以及原矿出口与深加工矿产出口之间的价差。一旦这一价差——在电池需求拉动或差异化关税政策的共同作用下——持续扩大,非洲矿产国在经济上将更有动力强制要求本地加工,即便缺乏完善的协调机制。

非洲联盟可能扮演的协调角色

在所有有利情景中,区域协调都是缺失的一环。这里有一个不完美但颇具参考价值的先例:石油输出国组织。产油国自1970年代起成功协调产量,进而影响价格。非洲矿产国或许能在十年时间内,就关键矿产构建类似的机制:协调出口价格、投资条件和环境标准,但有别于严格意义上的卡特尔。

非洲联盟于2009年通过了《非洲矿业愿景》;《非洲矿产治理框架》是跟踪落实情况的配套工具,但基本停留在纸面上。要将其转化为实际操作工具,成员国必须愿意放弃部分相互竞争吸引投资的空间——短期内政治代价不小,中期回报可能相当可观。

一些令人鼓舞的信号已经出现。赞比亚和刚果民主共和国已启动钴共同价值链的双边磋商。南非正在发展铂族金属和稀土的加工产业链,或可成为参考模板。根据非洲战略研究中心的报告,洛比托走廊的谈判已纳入比传统矿业协议更为实质的本地含量条款。

融资是另一个必要条件。一个由各国矿产收入和有条件外部捐款共同注资的泛非精炼基金,可以分摊单个国家无力单独承担的基础设施成本。这一构想在非洲联盟相关圈子里流传多年,始终卡在治理问题上:谁来管理基金,收益如何分配,如何防止强势国家侵占弱小国家的应得利益。

这些问题并非无解,它们是政治问题,不是技术问题。只要非洲各国政府、外部伙伴和多边机构真正将本地加工视为现实优先目标而非口头承诺,这些问题就可以得到解决。

全球能源转型需要非洲的矿产,无论非洲有没有本地工业发展,这一转型都将推进。关键在于非洲及其伙伴在未来五年所做的制度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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