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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二十五年来，法国大幅扩大了高等教育入学机会，但家庭出身带来的差距依然显著。根据经合组织《教育概览2025》，在25至34岁人群中，父母至少一方拥有高等文凭的，75%自己也获得了高等文凭；父母未完成高中的，这一比例只有32%。两者相差43个百分点。这一差距在本十年初的可比数据中同样存在。
要点
- 高等教育入学机会扩大，但优势与劣势家庭之间的差距仍然显著：2023年经合组织《教育概览2025》的测算值为43个百分点。
- 筛选发生在进入高中之前，在家庭和初中阶段就已完成。调整注册费或大学配额，触及不到这一机制。
- 加拿大在同一指标上2023年的差距为36个百分点，比法国低7个百分点。
- 法国战略署指出，升学定向和教育隔离助推了不平等，但未提出前瞻情景。
- 可行路径包括：小学阶段缩减班级规模、大规模导师制、提升短期职业文凭的薪资吸引力。
扩张未能带来阶层流动
筛选在进入高等教育之前就已发生。
法国目前约有290万高等教育在校生，接近1990年的两倍。多个社会阶层的入学比例都有上升，这是实实在在的成果。
问题在于粗入学率掩盖的差异：进入高等教育，对不同家庭的孩子意味着不同的事。干部子女和工人子女都进了大学，走的却不是同一条路。前者瞄准预科班或商学院，后者往往进入出路不明确的普通学士课程。经合组织衡量的是入学，而非去向。
在最基本的指标上——是否拿到高等教育文凭——2023年毕业生子女与非毕业生子女之间相差43个百分点。高等教育扩张伴随着持续的社会不平等，而这些数据尚不足以精确衡量差距的变化趋势。
隐形筛选在高考之前完成
初中的升学定向是第一个分岔点。15岁时，大部分轨迹已经确定：被分入职业轨的学生很少能走上长学制高等教育的路，而这种分配与家庭出身高度相关。
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INSEE）的学龄队列数据清晰显示：在现有原始数据中，干部子女被定向到普通与技术类高中的比例约为非技术工人子女的1.8倍。这一比较并不能证明，在初一入学成绩相同的情况下差距仍然存在。成绩差距确实存在，但无法完全解释定向差距。控制学业表现之后，定向差距仍有相当一部分无法消除。
教育经济学文献将这一现象称为”相对社会地位效应”：普通家庭会系统性地低估长学制的收益、高估失败的风险。信息不对称影响了定向选择。
家庭扮演的角色，学校并没有弥补。毕业生子女享有非正式学业辅导、人脉网络，以及对精英轨道规则的熟悉。学校制度被设计为以能力竞争的中立空间，却把一部分人天然拥有的东西当作人人具备的前提。关于大学经费不平等的研究在高等教育入口处记录的问题，实际上在学业生涯更早阶段就已开始。
与加拿大的比较指向制度选择
国际比较提供了关键参照。如果43个百分点的差距源于法国特有的文化或共和传统，那么文化上可比的国家也应呈现类似结果。经合组织数据并非如此。
加拿大2023年的同一指标差距为36个百分点，比法国低7个百分点。加拿大与法国文化不同，但两国共享公立高等教育体系、可及的大学，以及对机会平等的明确承诺。
加拿大大规模投资于早期支持机制：贫困社区的入学准备项目、中学阶段的混合政策，以及一套可逆性更强的定向制度，使普通家庭子女得以修正初始轨迹。高等教育的大门敞开得更久。
这一比较直接介入了法国的结构性争论。劳动市场与制度改革专家贝特朗·马蒂诺认为，法国社会流动的阻塞出现在劳动市场之前，重建劳动价值、将努力重置于政策中心是必要的。但如果筛选在初中就已按家庭出身完成，文化层面的重建对于已被分入封闭轨道的孩子而言来得太晚。
另一种解读来自接近丹尼·罗德里克劳动市场制度研究的经济学家，强调提升短期职业文凭价值比强制推行社会混合更现实，后者在政治上难以实施。两种分析并不互斥。43个百分点的差距足够大，需要同时启动多个改革。
初中定向：包容政策的盲区
初中定向改革是进展最慢、也可能最关键的领域。法国改革了高考制度，调整了注册费，在名校增设”开放”预科班。但针对初中毕业阶段的干预仍然有限，尽管这一节点对学业轨迹具有决定性影响。
在贫困地区学校，定向咨询往往短暂且准备不足。教学团队缺少时间、数据和培训，难以抵消社会地位效应。父母熟悉体制的孩子，享有长达四年的非正式定向辅导；其他孩子得到的是一场二十分钟的面谈。
导师制项目已存在，特别是在资源不足地区将大学生与初三学生结对，但其对学业志向和定向选择的可测量效果尚未得到系统证明。”成功之绳”（Cordées de la Réussite）是有针对性的项目，根据2024年部级评估已覆盖900多个网络和3500所学校。这些项目旨在改善信息获取、陪伴和志向，但其对轨迹的因果效应仍缺乏充分证据。
自2017年起在优先教育网络推行的小学CP和CE1班级减半，是值得长期追踪的政策信号。它对8岁时学业成绩的效果已有记录，但对25岁时高等教育差距的影响，要到2040年前后才能观察到。这是所有长期教育政策共同面临的局限：结果总在任期之后才显现。
十五年内缩小差距的可能路径
到2040年可以勾勒出三条轨迹。现有数据可以区分它们，但不足以作为预测。
第一条是维持现状。所有群体的高等教育入学率将继续上升，但普通家庭子女将集中在价值最低、薪资最少的轨道。随着学制分层，毕业生子女倾向于占据最优质位置，后来者的文凭将逐步贬值。
第二条需要在小学和初中阶段进行实质性干预：在最隔离的学校强化社会混合、推行大规模导师制、增强定向制度的可逆性。法国战略署估计，持续数年的定向干预政策可以显著缩小差距，将法国拉近至德国或英国的水平。实现这一目标需要教育议题上不常见的政治稳定性。
第三条部分绕开差距，走职业教育轨道。若短期职业文凭——BTS（高级技师证书）和BUT（技术学士）——出路更清晰、起薪上升，部分普通家庭子女可能在不经过长学制高等教育的情况下找到被认可的职业路径。这一情景已部分在推进中，但取决于劳动市场的走向。在德国，人工智能重新分配技术岗位的方式表明，高水平技术与职业轨道的吸引力可能上升，前提是薪资同步跟进。
三条轨迹不会单独展开。值得追踪的具体信号包括：未来十年预科班社会构成的变化、CP-CE1班级减半对相关队列初中定向的实测效果，以及2030年按父母收入五分位计算的长学制高等教育入学率。
仍然悬而未决
法国拥有定位问题所需的全部数据。2023年，加拿大在同一经合组织指标上的差距比法国低7个百分点。分岔发生在初中。数据尚未确立各项改革的优先顺序。
改革定向、推进混合、发展导师制、提升职业教育价值：这四项工程都有文献记录，法国的小规模试验和加拿大的大规模实践为预期效果提供了量级参考。真正的约束不是对机制的无知，而是政治性的：这些改革需要时间，跨越多个任期，结果要在决策后一代人才能显现。
差距衡量的是年轻成年人按父母文凭划分的高等教育获得率差异。学校打开了大门，通道仍然不平等。缩小这一差距是可能的。问题在于，政治制度能否在一个选举周期无法衡量的时间尺度上作出承诺。
资料来源
- 经合组织，《教育概览2026》，https://www.oecd.org/en/publications/education-at-a-glance-2026_c0e523a9-en/
- 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INSEE），1980-2023年学龄队列数据，《法国经济图表》
- 法国战略署，代际流动与教育政策评估研究
- 贝特朗·马蒂诺，劳动市场、学校定向与制度改革研究（蒙田研究所）
- 丹尼·罗德里克，《好工作》，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2023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