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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全球四分之三的儿童在入学前一年进入某种学前教育机构——但这个数字高估了实际情况。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26年全球教育监测报告》指出，其中27%的儿童已注册小学，实际接受过至少一年学前教育的儿童约为60%。这是一场表面上的胜利。报告覆盖119个国家，记录了大规模的投资不足：全球学前教育支出中位数仅占GDP的0.43%，停滞不前。只有10个国家超过1%的建议门槛。经济学家二十年来持续指出，人生没有任何其他阶段能产生同等的投资回报。问题不在于幼儿教育是否值得财政投入，而在于为什么这个证据充分的领域，始终被系统性地忽视。
要点
- 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26年报告，119个国家学前教育支出中位数为GDP的0.43%，建议门槛为1%
- 尽管学界二十年来对这一阶段的经济回报已有共识，119国中仅10国达到最低门槛
- 同一份报告数据显示，每名儿童公共支出翻倍，对应参与率提升两倍
- 立陶宛同步提高了生均支出，入学率随之上升
- 障碍在于政治结构，而非经济能力：未来受益者无法投票，成本即时发生，收益需十五到二十年后才显现
学术共识不足以推动行动
詹姆斯·赫克曼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他花费大量职业生涯，测量教育投资回报率与干预年龄的关系。他的结论已在多个大洲数十项研究中得到验证：回报率随年龄递减，在零至五岁期间最高，此后持续下降。机制是明确的。幼儿大脑具有高度的突触可塑性。早期形成的认知与社会情感能力，是所有后续学习的基础。晚期投资相当于在没有地基的情况下建房，成本更高，效果更差。
这不是边缘论点。经合组织、世界银行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自2000年代起持续引用这一结论。美国佩里学前教育项目跟踪研究长达四十年，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比，受益于优质学前教育的弱势儿童成年后收入更高，犯罪率更低，对社会福利的依赖更少。初始投资通过此后在司法、医疗和社会转移支付方面节省的开支，获得了数倍回报。
共识已然存在，稳固、历史悠久、国际共享。但它没有转化为预算政策。
占GDP的0.43%：二十年停滞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26年的数据清晰呈现了停滞的规模。二十年间，全球学前教育支出中位数仅从GDP的0.29%升至0.43%。有所上升，但仍远低于1%的建议门槛。更关键的是，这个平均数掩盖了极大的分化：投入少的国家原地踏步，原本投入较多的国家继续进步，差距持续拉大。
119个国家中，只有10个超过1%门槛。这不单纯是国民收入的问题。部分中等收入国家做出了政治选择，将大量资源投入其中。另一些富裕国家仍低于门槛。人均GDP与学前教育支出之间存在相关性，但并非机械对应。这是优先事项的问题，不是能力的问题。
报告中最具说服力的数字是：每名儿童公共支出翻倍，参与率提升两倍。当供给存在且家庭负担降低时，儿童自然会去。这不是社会需求不足的问题，而是公共供给缺位的问题。
立陶宛的做法，其他国家拒绝尝试
在普遍停滞的背景下，立陶宛是个系统性的例外。该国同步提高了学前教育生均支出，入学率也随之上升。这不是巧合，而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全球层面描述的机制在本国的刻意应用。
立陶宛案例的价值，不在于投入的规模，而在于背后的政治逻辑。该国将幼儿教育视为基础设施，与公路网或医疗系统同等重要：回报延迟但有据可查，需要稳定可预测的公共投入。这与通常的做法形成对比——学前教育预算项目往往被视为可选的福利支出，而非结构性经济投资。
类似案例还有其他。法国从三岁起实现了近乎全面的入学普及，依托的是覆盖率在全球属于罕见的公立免费幼儿园体系。乌拉圭建立了综合幼儿中心网络（CAIF），为弱势儿童提供托育、早期刺激和营养监测。这些模式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来自明确的政治选择，经多届政府长期坚持。
反对长期投资的结构性偏见
经济论据已知，运作模式已有，为什么十分之九的国家仍低于门槛？答案在于政治时间的结构性扭曲。
幼儿教育投资的受益者是儿童本身，效果在十五至二十年后显现。他们不投票，也不游说。他们的父母投票，但很少能组成足够强大的压力集团，与利益更集中、组织更完善的群体抗衡。投资的成本却是即时可见的：建设设施、培训教育工作者、持续性预算支出。在四到五年的选举周期内，一位将资源投向学前教育的教育部长，任期内看不到任何可见的成效。
这一逻辑放之四海皆准。它解释了幼儿教育在预算分配中长期处于弱势的原因——即使在公开表态支持可持续发展目标4（全民优质教育）的国家也是如此。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26年报告指出，按照当前速度，2030年前实现学前教育全面普及的目标无法完成。这并不意外：二十年的数据轨迹早已预示了这一结果。
还存在衡量上的偏差。幼儿教育的效果在时间和空间上高度分散：10岁时体现在学业数据中，25岁时体现在就业数据中，40岁时体现在健康指标中。政治决策体系难以捕捉这种跨越数十年的因果链。容易衡量的东西容易被捍卫，难以衡量的东西最先被削减。
这种现象不是教育领域独有的。医疗预防、长期基础设施、能源转型，都面临同样的结构性困境。正如德拉吉报告为欧洲经济所揭示的，共享的诊断不会自动转化为行动——需要制度机制，将长期投资与短期政治周期隔离开来。
不平等在入学第一天之前就已形成
投资不足的代价，由弱势儿童首先承担。在学前教育供给有限的国家，富裕家庭可以寻求私人解决方案，贫困家庭则没有这个选项。小学第一天，富孩子与穷孩子之间的认知和社会情感差距已相当显著。教育系统此后的大量努力，都在弥补一个本不应形成的起点差距。
这一机制在多个国家已有详细记录。斯坦福大学肖恩·里尔登的研究显示，美国富孩子与穷孩子进入小学时的成绩差距在过去四十年持续扩大：富裕家庭越来越早地投资子女发展，而针对其他家庭的公共供给仍然有限。在法国，尽管幼儿园已基本普及，研究仍表明儿童进入小学预备班时的语言能力差距显著，且基本沿社会阶层分布。
社会流动性是教育辩论的核心议题。它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生命最初几年。一个在初始不平等已经固化之后才介入的教育系统，是在与自己作对——花费更多，效果却更差，因为地基已经缺失。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估计，全球有2.5亿儿童在五岁前未能充分发挥发展潜力，原因是缺乏足够的健康、营养和早期教育服务。这是大规模的人力资本浪费，其经济与社会后果将延续数十年。
取得进展的国家有何共同点
在这个问题上取得进展的国家，并不共享同一个模式，但共享一套方法。
第一是制度连续性。幼儿政策只有持续推行才能发挥作用。积极效果不会在项目启动后两三年内出现。政府若在下一届政府任期内放弃已启动的项目，初始投资便付诸东流。
第二是服务整合。最有效的项目不把托育、教育、健康和营养分开管理，而是合并运作。乌拉圭的CAIF、芬兰的neuvola（综合产前产后健康中心）、牙买加针对营养不良儿童的家庭早期刺激项目，都表明干预越全面，效果越显著。
第三是专业人员素质。如果教育工作者培训不足、薪酬过低，仅有入学机会是不够的。成效最好的国家同时投资于学前教育从业人员的职业化，将其视为要求严格、相应受到重视的职业。这是额外成本，但数据表明，它决定了投资能否产生回报。
这最后一点引出一个贯穿整个教育体系的问题：如何培训、吸引并留住传授基础知识的专业人员？随着数字工具重新定义教与学的方式，这个问题愈发迫切，也正是关于技术在学校中地位的讨论所触及的核心。
未来十年将决定，75%这个官方数字——《GEM 2026报告》本身承认它高估了实际情况，真实比率约为60%——究竟是下限还是上限。要在2030年前实现学前教育全面普及，需要在不到五年内使数十个国家的支出翻倍乃至三倍。过去二十年的数据轨迹不支持这种变化会自发发生的判断。在其他地方奏效的，是政治行为者决定将幼儿教育列为不可妥协的预算优先事项，并使其免受短期周期冲击。问题不在于这是否可能，而在于谁来做出这个决定。
来源
-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26年全球教育监测报告》：https://www.ei-ie.org/fr/item/32242:rapport-mondial-de-suivi-sur-leducation-2026-les-progres-en-matiere-dacces-a-leducation-ne-sont-pas-a-la-hauteur-de-lobjectif-de-developpement-durable
- 詹姆斯·赫克曼，芝加哥大学，关于早期教育投资回报的研究 (heckmanequation.org)
-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关于幼儿发展的数据
- 肖恩·里尔登，斯坦福教育政策分析中心，关于美国教育不平等的研究
- 公共政策研究所（法国），关于小学预备班入学时语言习得不平等的研究
-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GEM 报告 2026 - 入学与公平（主要报告）：https://www.unesco.org/gem-report/en/publication/equity-and-access
- 世界教育博客 GEM 2026 - 学前教育融资：https://world-education-blog.org/2026/05/06/ineffective-financing-is-holding-early-childhood-education-back/
- 国际教育组织 - GEM 报告 2026 摘要：https://www.ei-ie.org/en/item/32242:global-education-monitoring-report-2026-progress-in-ensuring-access-to-education-falls-short-of-sustainable-development-goal
- HighScope 佩里学前教育研究 - 40年结果：https://highscope.org/project/perry-preschool-study/
- 赫克曼方程 - 随年龄递减的回报率：https://heckmanequation.org/resource/invest-in-early-childhood-development-reduce-deficits-strengthen-the-economy/
- 可持续发展目标 4 / SDG 4 - 目标 4.2 普及学前教育：https://unric.org/en/sdg-4/
-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 - 每个儿童的幼儿发展愿景：https://www.unicef.org/media/145336/file/Early_Childhood_Development_-_UNICEF_Vision_for_Every_Child.pdf
- 斯坦福 CEPA - 肖恩·里尔登，收入成就差距：https://cepa.stanford.edu/content/widening-income-achievement-gap
- 公共政策研究所 (IPP) - 教育页面：https://www.ipp.eu/thematiques/educ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