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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要点
- L'ObSoCo / 大巴黎开发局2026年5月的研究显示，28%的法国人认为自己的住所无法应对热浪。
- 优先城区往往同时面临隔热差、建筑密集、绿地不足三重问题，叠加导致更高的热暴露风险。
- MaPrimeRénov'补贴主要流向自住业主，优先城区的租客仍依赖房东的投资决策。
- 建筑更新缓慢：今天的投资决策将决定谁能在2035至2050年、气温升高2至3°C的条件下舒适生活。
- 可用的政策工具包括：将MaPrimeRénov'精准定向至特定地区、加快城市绿化、对公租房设定热效能结果要求。相较于气候紧迫性，这些工具的推进力度仍然不足。
优先城区同时背负两重劣势，热浪将其一并暴露
优先城区的热脆弱性源于多重叠加因素。第一是建筑本身。这些地区集中了大量建于1950年至1980年间的集合住宅，多为混凝土结构，隔热性能差，窗户朝向缺乏采光设计，屋顶大量蓄热。第二是植被缺失。沥青、混凝土、停车场等硬质铺装主导的区域，正是城市热岛效应最易形成之处。
在法国大多数大型住宅区，树木稀少，可渗水地面几乎不存在。
L'ObSoCo / 大巴黎开发局2026年5月的研究测量了居民对住所应对热浪能力的主观评价。在全体法国家庭中，28%的人认为自己的住所在2025年无法有效应对热浪。这一全国平均数字掩盖了热暴露的真实地理分布。
2003年热浪并非孤立的参照点。研究已明确识别出多种超额死亡风险因素：隔热不足、顶层居住、周边建筑环境温度较高、行动能力下降、某些基础疾病以及社会孤立。二十年后，气温持续上升。2004年以来，优先城区经历了多轮大规模城市改造国家项目，但这些项目的评估报告并未明确衡量其热效能成效。
MaPrimeRénov'翻新了住房，却未惠及真正需要的城区
自2020年起，法国推出大规模热改造补贴计划。MaPrimeRénov'调动了数十亿欧元资金，帮助数十万家庭完成住所隔热改造、锅炉更换和热泵安装。从规模看，成果是真实的。但其地理分布存在问题。
该计划主要惠及自住业主。然而，优先城区的居民绝大多数是租客，住在公租房或条件较差的私租房里。租客无权对住所实施改造，完全依赖房东的决定。根据现有数据，自住业主是大规模改造的主要受益群体，但现有数据无法精确比较自住业主与优先城区租客之间的受益差距。
阿贝·皮埃尔基金会多次记录了这一机制：公共翻新补贴再慷慨，也无法抵达最脆弱的家庭，因为居住状态本身构成了结构性障碍。不需缴纳能源账单的出租业主没有直接的经济动力去翻新房屋；缴纳账单的租客又没有权利进行改造。这一"房东与租客困境"在经济学文献中已被研究数十年，至今未获得力度相称的立法回应。
可用的工具并非不存在。出租前强制进行能源审计、限制热效能极差住房出租、对公租房设定渐进式义务——这些措施正在推进，但其时间表相较于气候紧迫性仍显不足。国家能源调解员每年均指出，处于能源贫困状态的家庭大多是租客，他们在热浪期间的处境恶化程度与寒潮期间相当。
城市绿化在推进，但优先城区仍排在最后
城市植被能降温。一棵成年树木通过蒸腾作用可将周边温度降低数度。植被覆盖地面能吸收雨水，减轻热岛效应。这些结论在科学界已有共识。多个法国城市已启动相关计划：巴黎计划在2030年前新增数千棵树，里昂在弱势城区的学校院子推进绿化，图卢兹在集合住宅上试验绿色屋顶。
这些举措表明工具确实存在，部分地方民选官员也在积极行动。但在优先城区，推进仍不均衡。城市绿化需要可用的土地、长期维护预算，以及建筑业主、地方政府和房东之间的协调配合。在大型住宅区，这种协调往往因责任分散而受阻：道路归市镇管辖，建筑间隙绿地归都市区负责，停车场属于房东，楼栋院子则由业主委员会或公屋机构管理。
尽管如此，部分项目仍在推进。由国家城市改造局（ANRU）主导的"韧性城区"项目自2022年起在城市改造项目中明确纳入气候维度。蓄水池、景观排水沟、绿色藤架遮阴——这些设施开始出现在正在更新的优先城区。ANRU还资助气候脆弱性研究，帮助市镇精确绘制热岛分布图，并对干预措施进行优先级排序。
2025年的建筑，面对2050年的气候
建筑寿命漫长。今天建成的楼房到2070年仍将矗立。今天未改造的楼房，到2035年大概率仍未改造，除非有强制性干预。建筑更新的迟缓节奏，是城市气候适应的核心制约：未来五至十年内做出的决策，将在数十年内固定热舒适度的地理分布。
根据法国气象局的预测，到本世纪中叶，热浪频次可能是1976至2005年间的两倍；法国2050年的参考升温轨迹为较工业化前+2.7°C。这些预测对应的是现有基础设施已锁定的排放路径。问题变成了：这一升温的代价将由谁来承担。
如果热改造和绿化政策不发生重大调整，优先城区的气候脆弱性可能进一步加剧。有能力的家庭会离开这些地区，或安装空调——而空调的能耗成本是真实的，获取机会也是不平等的。没有资源、留守原地的人将面对越来越难以忍受的夏季居住条件。
这一前景并非不可避免。有几个政策工具可以发挥作用。一是将MaPrimeRénov'及改造补贴更精准地定向至优先城区，并对条件较差的私租房房东设定专项义务。二是扩展ANRU项目，将气候标准从可选项改为每个项目的强制要求。三是为优先城区绿化设立专项资金，与地方政府的总体预算分开，并确保十年稳定拨付以支持规划。
还需修订热效能极差住房的出租禁止时间表，对位于气候脆弱性最高区域的存量房产加快执行。
这些措施有其成本。但不作为同样有成本，气候适应经济学家将其量化为数十亿欧元的医疗支出、生产力损失以及被迫迁移的社会成本。公共决策者需要回答的问题，不是适应是否有代价，而是这一代价是否会被公平地社会化分摊，还是集中压在最没有能力承受的家庭身上。
可资借鉴的有效项目
面对问题的严峻程度，将现状描绘为一潭死水并不准确。若干举措表明，另一条路径是可行的。
在图卢兹，"社区清凉"项目在多个街区测试了公共空间喷雾装置、临时遮阴区域以及沥青地面应急绿化。都市区2024年的评估显示，在热浪峰值期间，处理区域的体感温度出现可量化的下降。投入有限，效果直接。这类短期干预无法替代建筑热改造，但可以在漫长改造周期内为居民提供保护。
在巴黎地区，大巴黎开发局资助以城区为单元的气候脆弱性研究，精确绘制出暴露风险最高的建筑和最脆弱的人群分布。这一地图可作为优先级排序工具，供公租房机构和市镇在投资决策中参考。这正是此前一直欠缺的决策基础设施。
联合在Hlm联合会旗下的社会住房企业也开始在改造项目中纳入夏季舒适度标准，与传统上占主导地位的冬季能耗标准并列考量。这一转变缓慢但确实在发生。多个公屋机构在启动改造工程前已尝试开展"夏季热舒适研究"，以避免建出冬暖夏热的楼房——这是隔热设计不当或未同步重新规划通风时真实存在的风险。
将防暑适应与防寒效能同等纳入公租房设计，勾勒出更连贯的公共政策框架。在公共资源如何公平分配于不同地区这一问题上，同样的逻辑在其他领域也有体现：正如发展水平不对等的贸易伙伴之间的商业政策所呈现的那样，若不明确纠正起点的不对称，中性政策只会产生不平等的结果。
热浪：地方治理的一次考验
优先城区的热脆弱性既是城市规划问题，也是治理问题。技术工具已经存在，知识储备已经具备。问题在于：哪个主体拥有合法性和资源，能在符合气候变化节奏的时间框架内，强制推动市镇、都市区、房东、私人业主和国家等分散行动者之间的协调？
将国家与地方政府捆绑在优先城区工作上至2030年的《城市合同》构成了一个框架。但这些合同仍主要聚焦于城市政策的社会和经济维度，气候议题的整合尚不完整。若对这些合同进行修订，将热韧性列为约束性目标，并附以专项资金和追踪指标，将改变当前局面。
前瞻性维度与民主维度在此交汇：优先城区的居民是热浪的第一批受害者，却在决定其暴露程度的规划决策中最后被征询意见。多个地方政府正在试验气候主题的参与式预算，让居民共同确定绿化或基础设施改造的优先级。这些实践仍属边缘，但指向了一个方向：这些地区的有效气候适应，也需要一种承认居民使用经验的治理方式。
不平等待遇与公共政策效能之间的关系在其他领域已有记录。基础设施和能力储备较弱的地区在技术转型中往往被落下，机器人技术在欧洲不均衡的推广即为一例。同样的机制适用于气候适应：若缺乏强有力的地区锚定，国家层面的政策将惠及条件最好的群体。
下一场热浪终将到来。2026年的数据提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今天在优先城区受苦的人中，十年后还有多少比例仍处于同样的处境？答案取决于当下正在做出的预算和监管选择——这些选择往往不在公众视野之内。让它们变得可见，是推动改变的前提。
来源
- L’ObSoCo / 大巴黎开发局，2026年5月研究，《热浪：住房与城区成为气候不平等的第一战线》：https://www.grandparisamenagement.fr/post/cp-canicules-le-logement-et-le-quartier-deviennent-les-premieres-lignes-de-front-des-inegalites-climatiques
- 阿贝·皮埃尔基金会，法国住房困境年度报告（fondation-abbe-pierre.fr）
- 法国公共卫生局，热浪卫生影响评估报告
- 国家能源调解员，能源贫困年度报告（energie-mediateur.fr）
- 国家城市改造局（ANRU），”韧性城区”项目（anru.fr）
- 法国气象局，Drias 2050区域气候预测（drias-climat.f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