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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在美国，供暖脱碳靠的是日积月累，而非一次性的大规模行动。每五个美国家庭中就有一个已用热泵取暖。设备更换是推广的关键节点，但效果取决于技术、商业和安装层面的障碍能否消除。欧洲有大量水暖锅炉，这套机制无法直接照搬。
要点
- 据国际能源署《热泵监测 2026》，超过 20% 的美国家庭以热泵作为主要供暖系统。
- 三分之二的美国家庭已具备风管和电力结构，可直接将空调换成可逆式机组。
- 脱碳靠常规更换周期推进，不必等待大规模翻修——而大规模翻修很少有家庭愿意做。
- 主要障碍仍是购买时的额外成本，以及电网消纳冬季新增需求的能力。
- 联邦《通胀削减法案》和多个州的项目支持更换，但补贴的可及性因收入和地区而异。
一个无意中积累起来的存量
美国住房有个特点：1970 年代以后在南部和中部各州建成的住房，相当一部分装有强制送风系统——墙里有风管，室外有主机，室内机组按季节吹热风或冷风。这类风管系统可作为管道式热泵的兼容技术基础，前提是设备和容量匹配得当。
因此，当一台空调坏掉时，上门的技术人员可以直接提议用热泵替换。管道已经在那里，配电箱多数情况下够用，更换一天就能完成。
国际能源署估计，三分之二的美国家庭处于这种状况。欧洲则以水系统为主，改造成热泵面临不同的约束。在法国、英国或德国，改用热泵可能需要改造末端并调整水系统，但不一定要更换整个回路——而更换整个回路需花费 1.5 万至 2.5 万欧元，很少有业主会主动去做。
20% 低估了实际进展
每五个美国家庭中有一个用热泵供暖，但地理、经济和技术因素共同作用于这一数字。佛罗里达、得克萨斯、北卡罗来纳和佐治亚供暖需求小、空调需求大。在某些美国市场，更换热泵长期看经济上划算，但安装时没有明显额外成本并非普遍情况。普及并没有等待补贴才发生。
分析人士关注这套机制。以热泵供暖的家庭占比上升了，但现有数据无法证明这种普及主要发生在常规更换周期中。许多更换确实发生在设备寿命终结时，但也有一些需要改进风管、围护结构或安装方式。安装商引导了选择——这往往取决于型号、相对于空调的额外成本、气候和可用补贴。
同样的逻辑可以延伸到美国北部。那里冬季严寒，热泵长期被认为在 -10°C 以下不够用。新一代机组如今在 -25°C 下仍能保持可接受的效率。明尼苏达、缅因等州的补贴项目自 2023 年以来需求大幅增长。
《通胀削减法案》加速了更换周期
2022 年颁布的《通胀削减法案》调整了针对合格设备和能效改造的联邦财政激励。法律规定热泵安装成本的 30% 可享受联邦税收抵免，每年上限 2,000 美元。HEEHR 项目可为符合条件的家庭提供最高 8,000 美元的热泵补贴：收入低于当地中位数 80% 的家庭可获 100% 补助，收入在 80% 至 150% 之间的可获 50%，具体因州而异。
直接返利项目落地较慢：到 2024 年底，仍有几个州没有开放申请窗口。税收抵免首先惠及缴纳足额联邦税的群体。低收入家庭——通常是租户——覆盖仍然不足。
在市场最活跃的那一段，价格信号起了作用：正在更换老旧设备的中高收入业主。国际能源署报告称，2024 年美国热泵销量连续至少第三年超过燃气锅炉和燃气炉，部分依据 AHRI 数据。这已不再是细分市场。
国际能源署在《热泵监测 2026》中提出的问题正是这个：如果补贴集中于整体翻修，受益家庭很少；如果把每一次空调更换都视为供暖电气化的机会，就能触及持续稳定的设备更新流。美国的政策答案至少部分倾向于第二种。
电网是真正的紧张点
装机容量本身不能概括电网约束：需求在时间上的分布同样关键。燃气锅炉即时响应供暖需求，不占用电网。供暖电气化会抬高用电需求，并在寒潮期间加剧冬季尖峰——而这些时段恰恰是电网安全裕度最窄、线损最高、灵活性最差的时候。约束因此既是数量上的，也是时间上的：数百万台设备在同一时刻对同样天气作出反应，电网必须管理这种同步性。
需求侧管理工具——例如能够小幅错开加热周期的智能温控器——是部分解决方案，但大规模部署需要通信基础设施和电价激励，多数地区尚未普及。电网现代化程度，决定着热泵推广能以多快速度加快，而不损害整体供电可靠性。
热泵消耗电力而非天然气。只要电网足够脱碳，气候账就是合算的。美国电网的脱碳程度正在提升：可再生能源目前约占全国发电量的 25%，太阳能和风能增长迅速。电网脱碳是一个相关话题，我们曾从欧洲并网的角度做过分析。
热泵带来了新的用电曲线。在寒冷地区，热泵需求在低温时段上升，可能推高冬季尖峰，而尖峰的时间因电网和用途而异。如果数百万家庭同时切换，电网运营商必须预判这个新的冬季尖峰——它不同于美国电网过去为空调应对的夏季尖峰。
得克萨斯有切身体会：其孤立电网（ERCOT）在 2021 年寒潮中几乎崩溃。应对之道在于家庭储能与热泵配合、引导错峰的动态电价，以及线路现代化。这些都是重投资，但数据中心需求增长和交通电气化同样推高电网压力——热泵并不是唯一的压力来源。
美国经验对欧洲的参考价值
欧洲观察美国时，兴趣与挫败感并存。住房存量在结构上不同：法国本土供暖约占住宅能耗的 70%，但这个数字不反映装有热水散热器的住房比例。没有风管，就无法直接换成管道式热泵，但不妨碍安装其他类型的热泵。通过更换周期推广，必须辅以能效提升、灵活性改造和电网规划，才能控制尖峰需求。
有两点经验可以移植。第一：安装商培训是决定性因素。在美国，热泵得益于暖通空调（HVAC）技术人员逐步积累的技能和他们的主动推荐。在欧洲，这一工种仍主要按燃气锅炉培训，包括法国在内的多个国家，合格热泵安装商的供给仍然不足。
第二：能效改造补贴更多惠及有财力开工的家庭。专门针对设备更换时机设计的机制——让热泵相对新燃气锅炉具备价格竞争力——可能覆盖更广的人群。汉娜·里奇在分析能源转型时强调了这一点：传播最快的系统，是那些顺应家庭实际行为的系统，而不是假定理想行为的系统。
剩下的 80%：一个正在成形的市场
每五个美国家庭中有一个，这是起点，不是终点。主要不靠热泵供暖的家庭使用天然气、电阻电暖、丙烷、燃油、木材以及水系统等多种方案。这些家庭转向热泵，取决于几个并行变化的因素。
设备价格在下降。规模效应正在发挥作用：美国已成为全球第二大热泵市场，吸引了欧洲和亚洲制造商。自 2022 年以来，多家制造商宣布在美国本土进行工业投资，部分是为了满足《通胀削减法案》的本地含量要求。
天然气价格则仍然波动。经历过 2021 和 2022 年账单上涨的家庭，对电气化论点更为接受。安装商随着安装量增加，速度更快、价格更低。
趋势是有利的，但并非必然：联邦政策转向、能效标准放宽或天然气价格持续下跌，都可能拖慢普及。州级项目对联邦层面的变动提供了一定韧性，但各州的资金规模和覆盖范围差别很大。
转换速度将是下一个十年的核心问题。每一台被热泵替换的空调，都锁定了 15 至 20 年的设备使用。在电网持续脱碳的同时加快转换节奏，可能有助于在 2035 年前减少住宅部门的排放。更换缓慢则会让燃气锅炉在很长时间内仍占据住房存量的重要位置。公共政策可以在每一次设备更换的节点上影响这个节奏。
资料来源
- 国际能源署，《热泵监测 2026》，主要结论
- 国际能源署，《全球能源评论 2026》（国际能源署年度报告）
- 美国空调、供暖与制冷协会（AHRI），2024 年年度销售数据
- 燃气技术研究院，热泵与燃气锅炉销售对比统计，2024 年
- 美国能源部，高效电气化住宅返利法案（HEEHRA/HEAR），项目介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