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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核心要点
- 据世卫组织估计，每七名10至19岁青少年中就有一人患有可诊断的精神障碍；泛美卫生组织估计，在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超过四分之三的精神障碍患者未能获得治疗。
- 在美洲，自杀是10至24岁人群死亡的第三大原因。
- 青少年期的心理健康问题与日后较低的社会流动性和学业成就相关；未治疗对生产力和收入的因果影响仍需具体证据支撑。
- 早期干预和学校社会情感教育项目在某些环境下具有可行性并符合成本效益，但这一结论不能直接归因于文中三国已建立的筛查模式。
- 行动窗口在2030年前：今天的青少年将构成2040年代的劳动力主体。
比多数可见疾病更沉重的隐性负担
精神障碍往往在早年发生。据世卫组织统计，成人精神障碍中，有多达一半在14岁之前已经出现。这一生物学规律造就了一个有限而关键的干预窗口。
在许多拉丁美洲国家，青少年早期获得心理健康服务的渠道依然不足。泛美卫生组织于2022年启动的ENLACE数据门户及其他报告记录了拉丁美洲的治疗差距。多个拉美国家的服务可及性和利用率均不理想，但与富裕国家的比较因国家、年龄和指标的不同而存在差异。该地区大多数国家每十万人口中的精神科医生数量极少，有时全国范围内不足一人。公共部门的心理学家在城郊地区更为稀缺，而大多数贫困青少年正生活在这些地区。
这一缺口有其具体体现。在利马、波哥大或墨西哥城，来自普通家庭、出现抑郁或严重焦虑症状的青少年，往往要经历漫长等待才能见到专业人士，有时根本无法就诊。根据世卫组织引用的资料，情感障碍和焦虑症患者若未能在症状出现当年就诊，中位等待时间长达八年。在拉丁美洲的弱势群体中，这一数字可能还要更长。
戈麦斯-雷斯特雷波关于社会流动性的数据
Blanchflower 与 Bryson 于2025年在《社会指标研究》发表的研究考察了拉丁美洲青少年的精神障碍问题。同年，Gómez-Restrepo 等人在《JAMA Network Open》发表研究，聚焦于南美洲城市弱势地区青少年的心理困扰。
其中的因果链条清晰可循。未经干预的焦虑或抑郁障碍会降低出勤率，影响考试成绩。辍学大幅削减进入技能培训的机会。缺乏职业资质限制收入上限。收入受限进一步削弱成年后获得医疗服务的能力，并波及子女的就医条件。
这个循环在下一代身上重新闭合。
Gómez-Restrepo 等人的研究对象面临重大压力：压力暴露、家庭暴力、粮食不安全，同时缺乏就医渠道。心理健康不平等首先冲击的，是应对资源最为有限的人。
这一发现与其他地方观察到的规律相互印证。成人医疗系统必须承接的慢性病负担，部分根源正是青少年期未经治疗的疾病。
自杀：一个失效子系统发出的极端信号
在美洲，自杀是10至24岁人群死亡的第三大原因。这是一个极端指标，表明心理健康子系统对结构性需求的吸纳能力严重不足，甚至完全缺失。
自杀未遂和自杀意念则更为普遍。流行病学研究估计，每一例自杀死亡背后，有十至二十例有记录的自杀未遂，以及远超这一数字的未报告自杀意念。在拉丁美洲的贫困青少年群体中，污名化进一步推迟了求诊时机：在许多家庭环境中，寻求心理健康专业人士的帮助仍被视为软弱或耻辱。
泛美卫生组织的数据记录了各国之间的显著差异。巴西、哥伦比亚和墨西哥的青少年自杀率在该地区记录最为详尽，这三国也拥有该地区相对完善的公共心理健康体系——尽管仍不充分，但确实在运转。加勒比英语国家和部分中美洲国家存在明显的数据缺口，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无法衡量的，就无法获得资金支持。
北欧模式：经验与局限
芬兰的学校卫生服务包含定期健康评估，其中整合了对心理健康的评估；冰岛开发了一套青少年危险行为预防项目。这些例子不足以证明文中三国在区域层面普遍建立了同等的学校精神障碍筛查体系。其基本逻辑是：将心理健康专业人员纳入学校团队，培训教师识别预警信号，并建立快速转介至专科服务的规程。冰岛将这一思路延伸至心理健康之外：其自1998年起有据可查的青少年危险行为预防项目，将15至16岁中报告过去30天内有过醉酒经历的比例从1998年的42%降至2016年的7%。
这些成果是真实的。但它们发生在公共卫生支出极高、全民覆盖历史悠久、心理健康专业人员密度与拉丁美洲完全不可比拟的国家。将北欧模式直接移植到巴西或哥伦比亚，是分析上的错误。
这些经验真正证明的是一个更具体的结论：学校筛查能够识别出存在困难的学生，并促进更早期的干预。这一投入的回报率已在多个环境中得到记录。世卫组织估计，对常见精神障碍治疗每投入一美元，可产生四美元的生产力提升回报——这是数量级参考，而非精确核算，但它为预算决策提供了方向。
哥斯达黎加提供了一个有参考价值的中间案例。该国公共卫生体系在同等收入水平国家中较为完善，自2015年起在多个省份推行学校心理健康项目。初步结果在筛查层面令人鼓舞，但在后续专科就诊方面尚无定论——瓶颈依然是公共部门可用的精神科医生数量。
在需求变得难以应对之前提供资金
资金问题是核心政策症结。根据泛美卫生组织的数据，拉丁美洲各国政府平均将不到2%的卫生预算分配给心理健康。世卫组织呼吁增加心理健康投入，但在所查阅的资料中未发现10%这一普遍阈值的明确来源。这一差距折射出各国政府在财政约束下的预算取舍。
公共债务对社会预算的挤压使这些取舍更加困难。该地区多个国家将越来越高比例的财政收入用于偿债，从结构上压缩了可用于回报滞后型投资的空间，心理健康正是这类投资的典型代表。
多项干预措施已被证明具有成本效益，但其推广通常需要大幅增加公共资金投入。
第一项是任务分担（公共卫生文献中称为 task-sharing）：培训社区卫生工作者、教师和护士识别障碍并开展初级干预，将精神科医生保留用于复杂病例。世卫组织已在多个资源有限的环境中验证了这一模式。它减少了对稀缺且昂贵专科的依赖，同时不以牺牲常规病例的质量为代价。
第二个杠杆是将心理健康整合入初级卫生保健。目前在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的许多国家，心理健康独立运作于一个分离的体系之中，专科机构设置不足、分布不均。将筛查和转介规程纳入基层普通门诊——这类门诊在许多国家本已存在并正常运转——并不需要基础设施翻倍。
2040年之前必须做出的决策
这一代青少年将在不同时间节点进入劳动力市场，大约从2020年代末延伸至2040年之后，取决于年龄和学业进程。在拉丁美洲，这一群体在数量上举足轻重——该地区并非所有国家都已完成人口转型——若其人力资本得到保护，将代表着真实的经济机遇。
若心理健康体系维持现状，部分青少年期的障碍可能在成年后持续或复发，并伴随更高的医疗需求。青少年期障碍的演变轨迹各异，并非一成不变。成人医疗系统将同时承受未经治疗的青少年心理障碍积累下的需求，以及前几代人老龄化带来的压力。
另一条轨迹取决于具体条件：培训社区卫生工作者、整合初级卫生保健、在多个城市环境中扩展学校筛查，并在未来数年内推向全国。巴西于2023年启动了社区精神社会护理网络（CAPS，即心理社会关注中心）的扩展，获得了加强的联邦资金支持。哥伦比亚于2018年通过了国家心理健康政策。这些信号是真实的，但尚不充分：关键在于相关政策的存在性、连续性、资金保障以及实际覆盖规模。
有两个指标可以衡量这一有利轨迹是否正在形成。其一：2025年至2030年间，心理健康预算在各国卫生预算中的占比变化。其二：城市弱势地区公立学校的筛查覆盖率。这两项指标均可量化，在政策层面具有可操作性，但在该地区卫生部的监测体系中却鲜有呈现。
拉丁美洲决策者在未来五年内需要回答的问题说起来简单，解决起来困难：在什么时间点，缺乏早期干预的代价会超过对这些干预的投入成本？现有数据在特定假设和特定人群条件下，支持若干心理健康干预措施的回报价值。卫生危机应对准备在其韧性模型中几乎从不纳入心理健康的考量——而这恰恰是未来几代人将要付出的代价。
参考来源
- Gómez-Restrepo et al. (2025), 「Mental Health and Social Mobility in Latin America」, Social Indicators Research. https://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007/s11205-025-03669-9
- 泛美卫生组织，ENLACE 2021调查（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心理健康调查）。详见泛美卫生组织官网：https://www.paho.org
- 世卫组织，《青少年心理健康报告》，2024年。详见：https://www.who.int/fr/news-room/fact-sheets/detail/adolescent-mental-health
- 世卫组织，《2020年全球疾病负担》。按年龄段和地区划分的精神障碍患病率数据。
- 世卫组织，《心理健康投资》报告（心理健康服务投资回报率估算）。详见世卫组织官网。
- 冰岛青少年危险行为预防项目，Planet Youth / Inga Dóra Sigfúsdóttir。相关文献详见 Planet Youth International：https://www.planetyouth.org
